太后晚膳勉強吃了些東西,可因心情不好全堵在胃裡,折騰到半夜也不能安生,連夜請了太醫,皇帝不得不趕來,一併連愉妃令妃都被驚動,屋子裡太醫為太后放血助消化,她悠悠緩過一口氣,華嬤嬤說:「萬歲爺和令妃娘娘、愉妃娘娘在門外頭候著,您見不見?」
「什麼時辰了?」太后氣息微弱。
「已經過了子時了。」
「皇帝明日還要早朝,你讓他早些歇著去,愉妃年紀也不小了折騰不起。讓令妃等在外頭陪我,萬一有什麼事,好有個照應。」太后閉著雙眼也擋不住心底的恨意流露出來,到頭來,她還是要和魏紅顏過不去,彷彿也只能和她過不去。
但華嬤嬤無奈地將話傳出來,愉妃在旁不敢多嘴,紅顏也不覺得有什麼為難,就是皇帝都很自然地對她說:「你小心照看著,有什麼事立刻派人來告訴朕。」一面吩咐宮人為令妃準備躺椅毯子和炭火,竟真的放心把紅顏留下了。
而太后雖然故意留下令妃想要為難她,但她的確上了年紀經不起這樣的折騰,皇帝走後不久就吐了,紅顏進來幫著華嬤嬤一同伺候,太后初時推開她的手,後來也身不由己,反覆折騰了幾回,過了丑時才終於歇下去。紅顏這一晚,是註定沒得睡了。
隔天太后醒來時,屋子裡已有充沛的陽光,外頭安寧清淨,她剛想喊人時,聽見紅顏的聲音在說:「太后一夜沒有睡,一定累壞了,姐姐不如讓太后飽飽睡一覺,太醫說了吃得不消化,就別再往肚子裡塞東西,幾時自己餓了渴了再喂不遲。藥也傷身,不如等精神好些再送下去。」
便是愉妃的聲音說:「你回去歇著吧,這兒有我呢。」
紅顏則道:「皇上早朝前來過,太后娘娘沒醒,若是醒了,姐姐替皇上問候一聲,皇上說下了朝就會來。」
接著外面便有人離去的動靜,愉妃在那兒說了幾句話,再到床邊時才發現太后醒了,忙問老太太怎麼樣,太后卻道:「令妃昨晚,守了一整夜?」
愉妃頷首道:「妹妹她一夜沒閤眼,臣妾瞧見……她身上衣裳也換了,嬤嬤說您吐得厲害,都弄在她身上了。」
太后冷冷地別過臉去,又問皇帝是不是來過,愉妃雖沒遇見,還是轉達了紅顏的話,沒想到太后卻冷笑:「誰知道他是來看我,還是看別人。」
愉妃無話可說,便篤定了多做事少說話,老太太也實在虛弱,不久後又昏昏沉沉睡過去,皇帝再來時,母子倆還是沒遇見。
但皇帝把政務都搬來凝春堂做,還說要在這裡住幾日侍疾,再之後舒妃、婉嬪、怡嬪、慶嬪諸人輪流前來,太后也不好刻意再將紅顏找來。
而那一夜紅顏換衣裳時著了涼,當天回去就染了風寒,但她怕太后說自己太嬌氣故意裝病,只讓何太醫開了方子喝幾碗藥,沒有聲張。
那之後十來天,整個圓明園都圍著太后轉悠,除了待產的皇后和坐月子的嘉貴妃,所有妃嬪都前去請安侍疾,而紅顏的風寒也好了,舒妃和愉妃抱著十阿哥來看她,說起太后的事,紅顏那晚親身經歷,不由得感慨:「太后年紀是大了,那日溫惠太妃勸我,我現在覺得,自己何必和一個老太太計較得那麼深。」
愉妃想起那日紅顏走後太后說的話,話到嘴邊還是嚥下了,只道:「你做得本就挺好的。」
正說著,白梨從外頭來,她本是被打發去凝春堂看看的,這會兒與愉妃和幾位娘娘道:「奴婢回來時,見到那蘇圖夫人領著他們家小姐來了,聽穎嬪娘娘說,是來伺候太后養病的,要住在宮裡了。」
舒妃冷笑:「道高一尺魔高一丈,太后這是和皇后娘娘對上了?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