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一代皇子名字都從玉,昔日二阿哥之名永璉,是雍正爺對孫兒能繼承宗室的期望,而七阿哥永琮亦是如此。眼下十二阿哥名永璂,意涵萬世基業,可見皇帝是有傳位之心,真真假假且由得大臣們去揣摩,皇帝再不必被他們叨擾。
可是這一日小阿哥洗三,太后和皇帝親臨主持,禮畢后皇帝和愉妃送太后回凝春堂,紅顏幫著皇后對付送來迎往之事,正將和親王福晉送來的賀禮捧進內殿要供皇后檢視,見她抱著襁褓喜滋滋地喃喃自語,紅顏走近些,剛要說明手中的東西從何而來,聽見皇后說:「清兒,夢見什麼好事兒了,怎麼笑眯眯的?」
紅顏心裡咚咚直跳,僵硬地轉過身,小阿哥睡著了,臉上像是帶著笑容似的,皇后那慈愛的目光裡,透著讓她不寒而慄的氣息。清兒?怎麼是清兒,十二阿哥不是叫永璂嗎?雖然皇子公主都會有小名,紅顏的佛兒便是,可皇后也不該……
花榮進來,見令妃娘娘待著,她剛要上前問怎麼了,也聽見皇后在對嬰兒說:「清兒,額娘給你請了最好的乳母,你吃得飽飽的就能快些長大,額娘會一直一直陪著你。」
她早就知道皇后給小阿哥起名清兒,可沒想到皇后竟然敢當著外人的面就這麼叫,對於不知情的人來說,打死也不會想到小皇子的名字是從富察家二爺來的,可是對於知道的人,那就是心驚肉跳的事。花榮早就覺得令妃娘娘有些古怪,這一刻見她發呆,昔日的不安又冒了出來,硬著頭皮上來問:「令妃娘娘,您沒事吧?」
紅顏晃過神,看到花榮糾結的眼神,她擔心花榮懷疑自己,心思轉了又轉,尷尬地笑起來說:「看著娘娘和小阿哥的模樣,我心裡羨慕了,嘉貴妃娘娘,還有舒妃,我看著那麼多孩子出生,可永遠也輪不到自己,每次看到小孩子,心裡就……」
這話花榮也信,誰不知道令妃娘娘生不出來,她登時鬆口氣,想想令妃也不該知道那些事,連線秀山房和翊坤宮的奴才都從沒有察覺,令妃又如何能知道呢,便又和氣地說:「娘娘寬寬心,您還那麼年輕呢,皇后娘娘她……似乎宮裡幾位娘娘生兒育女的年紀都不小呢。」
紅顏笑道:「是啊,若是叫你說中了,我讓櫻桃給你送厚禮。」
她們說了這麼多,皇后才聽見幾句,聽到「厚禮」二字,不屑地對紅顏道:「這些東西,你若有喜歡的,挑幾件帶回去給公主玩吧,我這裡什麼也不缺,其他的讓花榮收起來就好,不必給我過目。至於還禮,反正逢年過節都有賞賜,我也不欠她們的。」
紅顏應下,便與花榮去忙碌,走時又聽見皇后嘴裡喊著「清兒」,花榮就在身邊,她也不能當做沒聽見,便努力做出自然的神情,問花榮:「清兒是小阿哥的小名嗎?」[^*]
花榮乾笑:「是啊。」她信口胡謅,「皇后娘娘希望小阿哥,能在這混沌世界裡有一顆清明之心。」
紅顏順著話笑道:「實在是好寓意。」
數日後,如茵隨富察家的女眷進宮賀喜,才得以到天地一家春來與姐妹相見。她如今也出了月子,但因閨女太小不宜抱進宮來,還叫舒妃埋怨了一陣,後來十阿哥哭鬧才把舒妃支開,紅顏便對她說:「皇后娘娘給十二阿哥起小名,叫清兒。」
彼時如茵正喝茶,嗆得直咳嗽,緩過氣來,急得問:「她不要命了?」
紅顏亦是愁眉不展:「二爺不在了,的確是出不了什麼事,可她那樣痴情,一旦被人發現翻舊賬,哪怕二爺沒了,也是天大的麻煩。清兒清兒的喊著,誰知道將來會不會有事。」
如茵嘆氣:「為了她,傅恆上次都發了脾氣,說早該在當年就結果了她才是,當時也不知道一個個都在想什麼,沒有比讓她消失更好的解決辦法了。」
紅顏愣住了,如茵再道:「你可別覺得我家相公心狠手辣,如今想來,我們二嫂的命就不是命了?哪怕二爺真的避不開為國捐軀的命運,若沒有皇后這檔子事,二嫂不會殉情的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