愉妃眼神晃了晃,垂首不語,太后果然道:「雖然皇子公主們都是親兄弟姐妹,但同胞手足畢竟不同,一個孃胎裡出來的,才能心連著心,你看老四老八他們,就是和其他兄弟不同。」
「太后娘娘,您想對臣妾說什麼?」愉妃心裡覺得不安,總覺得老太太心裡另有話。
太后直視著愉妃,終於開門見山地說:「皇后的中宮嫡子,那是誰也撼動不了的,將來的事也說不準。但妃嬪所生的孩子裡頭,如今還有哪一個,能風光過我們永琪?」
一聲聲「我們永琪」,太后故意做出的親暱,讓愉妃覺得不自在,可太后卻再三重複:「我們永琪是兄弟裡頭最優秀的孩子,底下兄弟那麼多,至今沒有誰能比過他,縱然中宮嫡子也不見得能有他好呢。可就不知道,將來會不會有個孩子,才學氣質都不如他,但光芒卻能蓋過他,從那孩子的額娘起,就是這宮裡的異類。」
愉妃猜到了太后要說什麼,可真的聽太后說出來,她竟然冷靜地讓自己都覺得奇怪,太后說:「你不怕令妃這一次生下兒子,從此再沒有我們永琪什麼事?皇帝的脾氣你是知道的,你看他對佛兒對小公主,他們若是兒子,可就了不得了。況且佛兒,還不是令妃生的。」
「太后娘娘,您……想對臣妾說什麼?」愉妃的唇齒微微顫抖,直把目光釘在地毯上。
「我不希望魏紅顏生下皇子。」皇太后的話傳來,愉妃渾身一顫,她繼續道,「永琪什麼樣的資質,你我心裡明白,皇上也明白,有這樣一個優秀的兒子足以。皇上對如今的皇后沒幾分情意,對他的孩子也是淡淡的,兩個小傢伙將來什麼資質說不清楚,可在他心裡,永琪是何等的優秀,便是當初富察皇后再次生下嫡子,也沒有讓他忘記永琪。但你能不能保證,魏紅顏有了兒子,光芒會蓋過所有人?」
「臣妾、臣妾不明白。」愉妃有些語無倫次了,她心裡什麼都明白,而太后這些話,彷彿是挖出了她埋藏的私心。
皇太后冷幽幽道:「你不明白不要緊,我明白就好。」她示意愉妃走上前,之後附耳低語,天地之間,只有愉妃一人知道太后是什麼心思。
正月十五一過,聖駕浩浩蕩蕩離京,雖然侍奉了太后,帶著皇后與妃嬪同行,可皇帝這次走得心不在焉。出發這日一清早還跑來延禧宮看望紅顏,被紅顏哄著勸著,到後來發急了轟他走,才依依不捨地分開。直說要早去早回,不耽擱路程,把要辦的正經事辦了,立刻就回京。
然而紫禁城裡清清靜靜,倒讓紅顏覺得自在,她沒有因為這偌大的皇城變得空空蕩蕩而害怕,反而更自由地在各處出入賞玩。每日緩緩散步到壽康宮看望溫惠太妃,再和愉妃說會子閒話,中午歇一覺,下午兩人做些針線活或是把內務府的賬拿出來算算,一日辰光不知不覺就打發過去,彷彿比起皇帝在身邊時更自在些。
佛兒沒有隨駕,一心要留下來照顧額娘和小妹妹,小七有姐姐照顧,紅顏很安心。而比起懷女兒時的十幾年得償所願,每一天都充滿期待和不安,這一回則平靜許多,若是不知道的人,都看不出她是個有孕之人。
這日皇帝又從外頭送東西回來,這才走了不出五天,佛兒就煩了,拿著皇阿瑪的信來給額娘,說道:「皇阿瑪真是的,天天送信來,是有多不放心我呀,回來我可要和皇阿瑪說說。」
愉妃在一旁道:「傻孩子,皇阿瑪惦記你額娘和你的小弟弟,你煩什麼?若是不放心你,豈不是連我也不放心了?」
佛兒笑道:「怎麼您也說是小弟弟,我額娘真的要生皇阿哥了?」
愉妃眼神一晃悠,見紅顏摸了摸自己的肚皮,笑道:「若是個閨女也好,將來佛兒出嫁,小七還能有姐妹相伴。自然啦,六公主五公主也是姐妹,但不在一塊兒住的,總不及一起長大的親暱些。」
愉妃道:「皇上怕是盼著生個小阿哥呢。」
「是嗎?」紅顏搖頭,「皇上都喜歡,女兒也是好的,他只管來哄著逗著玩一玩就好,若是生了兒子,就要操心將來培養的事,他才不樂意呢,巴不得什麼事都推在我身上。」
愉妃心裡萬千心思,笑道:「是啊,何況還是你的兒子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