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會兒還能聞見身上的酒菜氣息煙火氣息,可耳朵裡已經沒了方才的熱鬧喧囂,明天再也不用一清早去見穎妃,也不必擔心內務府的人輪番等著見她,明天什麼事都沒有了,忻嬪軟綿綿地躺在榻上,身子和心都被掏空了一樣。
「主子,要不要為您準備香湯沐浴?」忽然傳來熟悉的聲音,忻嬪心裡一抽搐,翻身起來往門前看,可映入眼簾的卻是一張陌生的臉,她急切地問,「你說什麼?」
那宮女忙又重複了一遍,而忻嬪果真沒有聽錯,這聲音和慧雲一模一樣。
「娘、娘娘……」那宮女眼瞧著忻嬪逼近自己,抓著自己的胳膊,捧著自己的臉,像是她戴著面具,而忻嬪想要扯開似的,唬得那宮女連聲求饒,「娘娘,奴婢是不是做錯什麼了,娘娘饒命。」
便是此刻,花榮悄無聲息地出現了,反將忻嬪嚇了一跳,她熱心腸地問著:「娘娘您沒事吧,忻嬪娘娘,您怎麼了?」
「這是哪裡來的宮女?我從來沒見過。」忻嬪站起身,把那宮女推在地上,惡狠狠地問花榮,「你是不是以為我不知道,你把我身邊的人都換走了?」
花榮恭敬地說:「慧雲失蹤了後,皇后娘娘一直擔心您身邊沒有合適的人,催促奴婢一定要為您挑選合適的宮女伺候在身邊,這一個也是奴婢千挑萬選的,今日剛剛來。您若覺得不滿意,奴婢這就去換。」花榮一面問那宮女,「你是怎麼了,怎麼才來就惹怒娘娘?」
那宮女慌張地說:「奴婢沒有,奴婢只是問娘娘要不要……」
「閉嘴!」忻嬪聽不得這聲音,聽不得這和慧雲幾乎一樣的聲音,她不知道慧雲現在在何處,也再也見不到宮外的額娘,她是握著皇后的把柄,可她也是滿身的小辮子,等著人來抓。
「把她送走,不必費心找,身邊這幾個夠用了。」忻嬪鎮定下來,怒視著花榮,「不要以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麼,明天我就去見皇后娘娘,該說的話說清楚,你是知道輕重的,大不了一拍兩散。」
花榮笑道:「奴婢這會兒來,正是奉皇后娘娘之命,因太后壽宴圓滿順利,皇后娘娘要賞賜您,請您今晚想好了要什麼,明兒一早告訴皇后娘娘。」
忻嬪緊緊蹙眉,花榮又補充:「任何事都成,就是兩件事不可以。」
「兩件事?」
「一則,封妃這事兒,必然是皇上說了算,娘娘不能草率答應。」花榮笑意深深,卻漸漸露出鄙夷之態,「再一件事,便是不能讓您和夫人相見,那蘇圖夫人今生今世都不能踏足皇室,這是無法改變的事實。」
「滾出去!」忻嬪收到羞辱,恨得咬牙切齒,她感受到身體開始抽搐,努力讓自己冷靜,她明白,如今再昏厥過去,沒有慧雲照顧在身邊,她可能再也醒不過來,至少眼前這個人,他們彼此都想要對方的命。
天地一家春中,愉妃還沉浸在即將要做祖母的欣喜中,五阿哥和青雀早已經離宮,紅顏與舒妃慶妃從前殿散了,舒妃唸叨著:「青雀看著挺好的,不知心裡能不能真的好,這是他們早晚要面對的事。」
夜深了,有什麼都要明日再說,皇帝今晚去了寶月樓,紅顏也不必惦記著。這會兒與舒妃幾人才分開,櫻桃就悄悄在她身邊道:「福晉讓奴婢提醒您,壽宴過去了,盼著您一刻也不要耽誤,好讓福晉痛痛快快過個年。」
紅顏仰望繁星滿天的夜空,呼吸清冷的空氣,淡然道:「我也想,好好過個年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