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倘若有一日,傅恆有什麼事,上天入地我都要跟著他的。」如茵一貫甜如蜜美如畫的笑容,竟也有讓人看見悲壯的一天,「到時候我的孩子們,姐姐替我關照著,他們總會有自己的人生,他們能沒有我,可我不能沒有傅恆的。」
「如茵,對不起……」紅顏的心緊緊揪著,她唯一能說的就是對不起,可是一聲聲對不起,能當那些事沒發生過嗎?
如茵窩進紅顏懷裡,哽咽道:「咱們下輩子可別遇見了,要是下輩子我還比不過你,我要窩囊死了。」
紅顏擦去她眼角的淚水,自己卻含淚笑道:「可我偏要賴著你,怎麼辦?」
為了傅恆拼死相救的事,姐妹倆之間的心結還沒繫上,就沒影兒了。如茵比誰都明白,她這輩子的幸福是傅恆和紅顏給的,可是這條路是自己選的,她走了二十幾年,無論如何都不會另擇其道,只有這一條路能讓她永遠幸福地走下去。
而對紅顏來說,能和如茵把話說開,她心裡就敞亮了一大半,精氣神也跟著好起來,這日親自燉了雞湯送來四宜書屋,見原本她和皇帝清清靜靜的所在如今無數大臣進進出出,毫不掩飾地向弘曆表達了自己的不滿,惹得皇帝無奈地說:「你若喜歡,朕另給你建一處清淨之地,眼下要緊時刻,在這裡圖個方便。」
紅顏笑道:「罷了,九州清晏和韶景軒要重建,還不知花多少銀子,皇上就誇海口要給臣妾另建宮殿,要是傳到太后娘娘耳朵裡,臣妾又要被責備了。」
弘曆道:「這些天,你倒不忌諱把太后掛在嘴邊了?」
紅顏毫不顧忌地說:「大概是經歷了生死,這些事越發看淡了,這麼多年和太后娘娘周旋,也是個樂子了。」
弘曆嗔道:「這話對朕說也罷了,出去可不許胡說。」
兩人心情都好,巴不得時時刻刻都在一起,可大臣們絡繹不絕地來,紅顏不宜久留,看皇帝把雞湯喝了便要離去,又說吳總管這邊忙不用送她,帶著櫻桃和小靈子按原路返還。
但眼下圓明園中依舊各處戒嚴,侍衛一趟又一趟地徘徊巡邏,福靈安福隆安更是輪流親自帶著侍衛視察各處關防。這日傅恆進園子,就順道來指點一二,此刻剛剛與兒子們分開往四宜書屋來複命,便迎面遇上了紅顏。
他們大大方方的,且如今是親家,見面說幾句話沒什麼見不得人,可彼此心裡都有事,彼此能感覺到心情的異樣,在傅恆問候紅顏是否安好時,紅顏朝四周看了眼,面上看似沒有波瀾,可問的話卻是:「大人,我有件事想向你確認。」
傅恆微微皺眉,依舊躬著身沒有抬頭看紅顏,應道:「娘娘請說。」
紅顏將心定一定,輕聲道:「那日大火中,我意識消失前,聽見有人喊我的名字。我想問大人,是你在喊我嗎?」
傅恆倏地抬起了頭,與紅顏四目相對,可他不敢多看一眼,生怕多看一眼都會讓紅顏受到傷害,在這人言可畏的深宮裡,剋制是最好的守護。
「不是臣,臣進來找到您之後,立刻就退出去了,當時火勢很猛煙霧嗆人,根本沒有任何多餘的時間來想別的事。」傅恆清楚地回答著,「當時皇上一直在門外呼喊您,娘娘聽見的該是皇上的聲音,臣……有所顧忌,絕不會喊……您的名字。」
有所顧忌四個字,對紅顏而言,是多麼珍貴珍重,她甚至覺得而自己來問傅恆這句話,都是褻瀆了他的情意心意。
「那就好。」紅顏道,「聽說五阿哥也跟著來。」
傅恆目光一閃,他似乎忽視了什麼事,又似乎明白了什麼事,躬身道:「娘娘放心。」
紅顏欠身頷首:「多謝大人,多謝。」
傅恆讓在一側,請紅顏先走,彼此擦肩而過,一如過去每一次的相遇,傅恆甚至沒有多看一眼紅顏的背影,只是這一刻要去四宜書屋,他的腳步有些遲疑了,原來紅顏昏迷前,到底還是聽見了皇帝的聲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