紅顏道:「既然解決了,那便好,你這衣衫髮髻凌亂很失態,趕緊回去拾掇好,別叫底下奴才輕視了你。」
邊上的人來拉扯穎妃,悉悉索索地給她出主意,無論如何穎妃也擰不過令貴妃的,皇帝給她地位頭銜,可從沒給過一個正眼,要是鬧去養心殿,她的下場越發連永答應都不如。
「是,臣妾這就回去收拾。」穎妃咬牙切齒地應著,拂袖往門前走,可還沒跨出門檻,又被令貴妃喊住。
紅顏望著她的背影說:「你幾次三番找永答應的不是,我都沒計較,今日既然都在眼前,那就把話說清楚。永答應是太后託付給我照顧的人,你我漸漸都有年紀了,不能像從前那樣好好伺候皇上,太后挑選了永兒,往後就要伺候在皇上左右。你不要光看著眼門前她什麼也不是,十幾二十年後,就輪不到你對她這樣動輒打罵的欺負了。而那時候,你已經該養老了,萬一人家記仇,往後你的日子能好過嗎?臨了臨了,再把什麼面子尊嚴都搭上?」
穎妃倏地轉身,瞪著紅顏,紅顏微微一笑:「為自己的將來好好打算,紫禁城就這麼大,圖個自在安逸才是。」
「臣妾告退。」穎妃無話可說,憋著一股氣要走。紅顏則丟給她一句:「皇上給你的尊貴,誰也搶不走,除非你自己作踐了,宮裡頭的例子,還少嗎?放著好好的日子不過,做什麼總和自己過不去?」
院子裡,永兒看到穎妃氣哼哼地衝出來,她身子一哆嗦,但人家狠狠剜了一眼就衝出門外了,櫻桃在她身邊和氣地說:「穎妃娘娘從一進宮起,多少年都是這個脾氣,您多包涵些。」
永兒怔怔地應著,見令貴妃從配殿裡出來,她越發緊張不安。紅顏則捧著錦盒走來,開啟盒子給她看,問道:「這宮花都是你做的?」
「是,奴……」
「我記得在寧壽宮,我就對你說過,再也不要自稱奴婢了。」紅顏道,「可別再忘了。」
永兒點點頭,怯生生地低垂著眼簾。紅顏把玩著那幾朵宮花,之前遇見她去御花園採花被穎妃撞見並踩爛了,她問道:「上回見你採花,是為了用花汁染紗?」
「是,不過……那會兒奴婢只是做宮花,想送給待奴婢好的宮女們。」永兒應答著,忙又捂了嘴,她覺得自己像是說了不合適的話,怎麼能把送給宮女的東西,又一樣地送給令貴妃。
「挺好看的,當然和針線房的比差遠了。」紅顏毫不客起地笑著,「但和嘉公主她就不喜歡宮裡太豔麗華貴的東西,倒是這個她一定喜歡。」
「真的嗎?」永兒臉上燦爛了起來,有幾分她從前還是宮女那會兒的模樣。
這樣的變化,讓紅顏心中感慨萬千,她將宮花遞給櫻桃說:「去挑一個完好的盒子重新裝了,送出宮去給佛兒。」
櫻桃知道自家主子有話對永答應說,便使眼色將其他人也支開,屋簷下就剩下紅顏與永兒,她低頭看到永兒還緊緊握著拳頭,不禁問:「你這是害怕,還是心裡有氣,拳頭握得這麼緊?」
永兒一愣,慌忙把手藏到背後,又慢慢伸出手攤開掌心,那顆被她撿到的青金石珠子已經被汗水浸得瑩潤亮澤,她怯怯地解釋:「穎妃娘娘扯斷了奴、不,是臣妾的,她扯斷了臣妾的手繩,這顆珠子落在了地上,娘娘她沒看見就要踩上去,奴婢只是、只是想把珠子撿回來。」
紅顏出神地聽著,記憶迅速回到當年御花園,她的手串被嘉嬪扯斷,她的珠子被花盆底子碾碎在泥土裡,怎麼會這麼像呢,若說永兒之前的經歷,多少有紅顏的「推波助瀾」,可眼前的這些事,怎麼就再次重演了?
「娘娘……」永兒喊了紅顏一聲,帶了哭腔,忽地跪了下去,說道,「是娘娘從雪地裡救了奴婢,可是奴婢卻成了皇上的人,娘娘您相信奴婢好嗎,那天晚上奴婢真的不知道發生了什麼,奴婢和皇上什麼事都沒有。」
紅顏低頭看著她,自己是那麼高高在上,永兒是那麼渺小和可憐,深宮沉浮二十多年,讓她失去了對人完全信任的勇氣,即便此刻,她也給自己留有餘地。
可紅顏還是伸出了手,說道:「記著,不可再自稱奴婢。永兒,是我對不起你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