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事兒她婉轉地對弘曆提起來,弘曆新鮮地說:「這是好事,只是趕在年節上,怕他們說你們的不是。」
紅顏詫異地問:「皇上覺得是好事,您不怕一次省親,背後給您再添出什麼麻煩來。」
弘曆道:「能有什麼麻煩,你以為那些朝廷大臣都是傻的,他們比你們精明得多,你們走一步路,他們把你們往後十步路會往哪兒走都算計好了。舒妃不過是回孃家一趟,是朕的體恤她的孝心,有什麼不可行的?只要你們不怕麻煩,朕不過說一句話而已。」
紅顏謹慎地說:「但上有皇后,姐姐她也顧忌臣妾,所以單單請姐姐回家省親,她必然不答應的。」
弘曆輕描淡寫地說:「不如你們都走一遭,皇后與你,再有舒妃慶妃愉妃穎……」他笑道,「愉妃和穎妃的孃家都不在京城,那就請她們的族人入京來。」
紅顏知道皇帝一貫喜歡熱鬧的事,也因此總想過年過節能變些新花樣讓他高興,他會答應這事兒說意外也不意外,倒是紅顏她們多慮了,說是後宮不得干政,卻總把自己放在那些位置上。
而皇帝果然不是白白答應,摟過紅顏道:「你們家人少,宅子又小,到時候你擺個樣子和家人說說話就好,然後朕在外頭等你,你早些溜出來,咱們去逛廟會,春節裡的廟會才熱鬧。」
紅顏不答應:「皇上果然算計著自己出去玩兒,廟會那麼多人,臣妾可不敢擔當責任,白蓮教的刺客至今讓臣妾心有餘悸,若是和臣妾在一起遇見些什麼,臣妾還活不活了。」
弘曆輕輕扯了她的臉頰:「你就不能說些吉利話,不會有白蓮教的人,朕能保護你。」
「臣妾要什麼保護,誰會來惦記臣妾?」紅顏不肯輕易答應,反纏著弘曆說,「皇上可千萬要小心,如今年紀也大了,從前若能以一當十,現在頂多打五六個吧?別讓自己身犯險境,別讓人擔心好不好?」
弘曆見她柔情似水,滿眼睛都是對自己的擔憂,比起文武大臣口是心非的奉承,這才是最真心的在乎,心裡頭暖暖的,翻身將紅顏壓在身下,在她面頰上親了又親,愛不釋手地說:「有你這句話,朕也會長命百歲地活著,讓那些歪門邪道好生看看,什麼才是壽與天齊。」
紅顏痴痴地說:「就怕臣妾,沒得壽與天齊的福氣。」
弘曆掐了她的腰肢,佯裝惱道:「今夜就沒說過好聽的話,朕可要好好教教你。」
溫暖如春的屋子裡,雲雨之間從來不知今夕是何夕,紅顏這個年紀彷彿果子熟透前最最美味的時刻,與其說皇帝盡興,她自己也是心滿意足。隔天滿面紅光,就是最好的證明,而她這樣神采飛揚地告訴舒妃皇帝答應讓她回家省親的事,舒妃故意促狹地問她:「皇上怎麼答應你的,這樣?還是那樣?」
姐妹倆嬉鬧做一團,但省親的事算定下了,雖說皇后與紅顏都有份兒,但往下也就舒妃一人,到底也是意義重大,且紅顏最終推卻了自己也回府省親的事,大年初二那天,只有皇后和舒妃浩浩蕩蕩地從紫禁城出發回各自的孃家。
皇后的輝發那拉氏與舒妃的葉赫那拉氏都是滿洲舊貴,但即便家中女兒在後宮地位舉足輕重,可真正能給家族帶去多少影響,世人都看在眼裡。皇帝此番這麼給面子,族中之人都是戰戰兢兢,從臘八後就開始打點各項事宜,一家子人年都沒能好好過,就盼著接駕的日子。
皇后帶著十二阿哥一起回孃家,大年初二已是乾隆二十九年,從她在雍正年間嫁入王府後,快三十年沒回過家了,家裡是什麼樣子都忘得一乾二淨,加上皇后多年來一直都懶怠與家人往來,甚至不願見她們,晚輩們都不認得,長輩們也走了好些,此番回到家中,沒感覺到親情溫暖,反而倍感淒涼。
永璂被外祖父家的人視若珍寶,眾星捧月地圍著他轉悠,十二阿哥是納布林唯一的期望,也是整個家族的將來。
正如舒妃所期待的,她與皇后各自到家後,官員們輪番前來請安行禮,皇后這邊自然更加隆重,她坐了半個時辰隔著屏風看那些根本不認得的人跪拜磕頭,漸漸已經沒有了耐心,這一波人剛剛退下,皇后不由分說地起身走開,唬得家人圍上來問她:「娘娘,您這是要去哪兒?」
皇后嘆道:「實在太累,我想回宮了,原來宮外頭,還不如宮裡好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