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走吧,孩子們等我呢。」紅顏來拉舒妃同行,而和敬傲然從穎妃面前過,不屑地看了她一眼,便大大方方對紅顏道:「你放心,皇祖母眼睛沒花耳朵沒聾,是是非非她老人家心裡清楚得很,哪裡能叫人輕易挑唆。」一面說一面給紅顏使了眼色,意在讓她放心,太后身邊有她在,至少這南巡一路絕不會讓她來為難紅顏。
紅顏心裡很感激,與和敬心照不宣,便與姐妹們離開了。
穎妃落得這結果,多少人看在眼裡,才到杭州就被人這樣嘲笑欺負,她怎麼能甘心,可她沒法兒挑釁紅顏一干人,這口氣沒地方可出。
而弘曆知道了太后找眾妃叮囑的那些話,明白太后是在暗示自己要節制一些。他心裡也有分寸,不願真鬧得眾人不愉快,也不想給紅顏找麻煩,當夜便命吳總管安排,他要去皇后身邊,哪怕做做樣子也好。
十二阿哥獲悉父親今晚去陪母親,興沖沖趕在皇帝到來之前探望皇后,小小的年紀說出很多不該從他嘴裡說出來的話,永璂甚至對皇后說:「額娘千萬別像現在這樣一臉的淡漠,您看到皇阿瑪要笑起來才好,額娘您一點不比令貴妃舒妃她們長得差,她們也不年輕了不是?額娘您要……」
絮絮叨叨沒完沒了的囑咐,好像出嫁前家人團團圍著唸叨的一模一樣,三十多年了,她還在最初的那場噩夢裡醒不過來,沒了父親的束縛,輪到兒子來管她了,皇后這一輩子都得不到解脫。
可是十二阿哥好不容易盼到父親想起他的額娘,卻被白天的紛爭攪了好事,穎妃不敢挑釁紅顏幾人,可她卻敢攔皇后的恩寵,在皇帝去皇后屋子的路上等著弘曆,胡攪蠻纏撒痴撒嬌,豁出一切去,硬是要把皇帝帶走。加之弘曆知道皇后一向寡淡,覺得就算不去也沒什麼了不起,派吳總管知會了一聲,竟然真的跟著穎妃走了。
皇后孤零零守在屋子裡,聽吳總管在門前尷尬地解釋時,臉上的笑容那麼舒心自在,隔著門道了聲:「我知道了。」便欣然躺下,為了今夜可以安眠而高興。可不等她睡著,兒子咚咚咚的腳步聲忽然響起,如同在船上時催命鼓一般的令人驚慌,門前有宮女和十二阿哥糾纏了幾句,可永璂還是強硬地闖了進來,惱怒地嚷嚷著:「皇額娘,怎麼回事?皇額娘……」
皇后躲在帳子後頭,眼瞧著兒子的身影衝過來,她冷聲道:「你站住,你還記得自己是誰嗎,還記得我是你額娘嗎,三更半夜闖入我的臥房,這是你身為皇子該有的規矩嗎?永璂,你已經不是小孩子了。」
帳子上投射的身影,比十二阿哥本身更高大些,那身影顫抖著憤怒著,這樣陌生的存在令皇后十分恐慌,她已經到了看見兒子就害怕的地步,緊緊地擁著被子,心裡念著花榮,從前若有這樣的事,花榮一定會護著她。
「為什麼?皇額娘,您是皇后啊,您是大清最尊貴的女人,您現在看到了吧,不是兒臣無理取鬧,連一個妃子都敢欺負您,連您都敢欺負,還會有人把兒臣放在眼裡嗎?」永璂的聲音充滿了憤怒和憎惡,可每一個字都衝著他的母親來,他最終沒能遏制自己的衝動,一把掀開了床帳,他不知道母親看到自己的那一瞬,彷彿見到了惡魔。
「永璂,你要做什麼?」皇后恐懼地看著自己的兒子。
「皇額娘,您去把皇阿瑪請回來,不然明天起,所有人又要看不起您,又要看不起我。」永璂拉扯著皇后的手,「皇額娘,您把皇阿瑪請回來。」
「你瘋了嗎,孩子,你瘋了嗎?」皇后想要讓兒子放開他,奮力地掙扎著,終於怒不可遏地一巴掌扇在了兒子的臉上。
犀利的一聲脆響後,屋子裡安靜了,十二阿哥也鬆開了手,皇后蜷縮在角落裡瑟瑟發抖,永璂痛苦地癱在床邊,半晌才道:「皇額娘,您只會對我厲害,對別人呢?」
皇后不想看到他,把臉埋在了被子裡,十二阿哥卻是衝昏了頭,憤然起身道:「好,額娘您不敢去,我去,我去問問皇阿瑪,為什麼總是對不起您。」
聽見腳步聲,知道兒子去找皇帝,皇后才猛然清醒,從床上撲下來,鞋子也沒有穿,拽著兒子的胳膊苦勸:「永璂你別去,你聽額孃的話,你不能去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