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是沒多久,福康安來找如茵,說有些事不便在大哥這邊講,如茵嗔怪兒子神神叨叨,帶著他回了房,卻聽福康安對自己說:「額娘,往後大嫂有什麼事,您別找何太醫了。」
如茵奇怪道:「怎麼了?何太醫不好嗎?我們家這些年,都是請何太醫的。」
福康安道:「方才我在阿瑪的書房裡找書,往書架裡頭走了,阿瑪好像忘記了我在裡面,何太醫來了後,我本想出去打聲招呼,可阿瑪卻對何太醫說,往後不要常來府裡,若是您找他的,也讓他派其他大夫來。還問何太醫,那幾位照顧五阿哥的老太醫怎麼樣了,我聽何太醫說,那幾位老太醫都獲了罪,被辭官罷免了。阿瑪說,他會派人照顧那幾位,讓他們將來衣食無憂。」
幾位照顧永琪的太醫被罷免的事,如茵是知道的,可沒想到傅恆會要派人照顧那幾位,這算什麼意思,是他仁慈?還是他心有愧疚?
「額娘,這事兒我另有看法,您要不要聽?」少年郎一本正經,臉上還沒退去青澀模樣,活脫脫還是個孩子,可眼底裡的目光,怎麼就不同了。
「你說。」如茵心裡惴惴不安。
「看樣子,五阿哥的病沒那麼簡單,從阿瑪和何太醫的對話來看,若是那幾位老太醫在醫治過程中故意做了些不該做的事,若是阿瑪指使的……」
如茵慌張地捂住了兒子的嘴,壓著聲音叮囑他:「胡鬧,你怎麼敢說這樣的話?」
母子倆靜了片刻,如茵鬆開了手,可福康安卻繼續道:「阿瑪現在有些慌亂呢,他竟然忘記了我就在書房裡,額娘,您該提醒阿瑪把這件事忘了。再有那幾位老太醫,若是真有什麼,就不該留在這世上了,留著就是禍害,大丈夫做大事,當斷則斷。」
如茵的心幾乎要跳出嗓子眼,都是她肚子裡生出來的兒子,可兄弟幾個,只有福康安是這樣的,是缺失的那十年在兒子心裡種下了什麼嗎,他才幾歲,他怎麼會有這樣的念頭?
「兒子,你答應額娘,再也不要提起這件事,你要相信你阿瑪,他可能真的是把你忘了,但他絕不會慌亂,無論什麼事,他都扛得起。」如茵微微顫抖著,抓著兒子的雙臂道,「福康安你答應額娘,在你長大成人之前,任何事都和你不相干,看到的聽到的,都藏在心裡,不許對任何人說,甚至是額娘。」
「我想對額娘說,除了額娘,我誰也不說。」福康安道,「額娘,我答應你。」
「好,你是乖孩子,額娘信你。」如茵深深吸口氣,忙又問,「那後來,你阿瑪想起你來了嗎?」
福康安搖頭:「阿瑪和何太醫一起出去了,兒子就來找您了。」
如茵鬆了口氣:「你阿媽要是再把你想起來,你就說自己先走了的,他應該不會多問,我們倆都把這事兒忘了,哪怕不得不放在心裡,也不要放在臉上。」
福康安答應著,反是他見母親依舊滿臉不安,對如茵道:「五阿哥久病纏身,康復本就不易,額娘放心,若是皇上有心追查,五阿哥不會這麼快就下葬,哪怕驗屍也要驗上一陣子。」
「你別說了,兒子。」如茵越發不能承受福康安不合年齡的成熟甚至冷酷,她怎麼生了這麼個小怪物出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