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雙手握緊了韁繩,坐直身體,轉頭說道:「麻煩也幫一下我的侍女上馬。」
他二話不說,將寫意也拎到了馬上。
一行人又拍馬而去,又往前趕了百十來里路才到了一個小鎮。按照往日的習慣,我們即便過城鎮也不會住宿的,而這一回,那親衛隊長卻策馬到了我身邊,小聲而恭敬地說道:「娘娘,在這裡歇一宿再走吧,大夥的身體都快熬不住了,而且出關後換馬不便,得叫馬匹也歇一歇。」
我眼睛從隊伍裡掃了一圈,發現他說的這個「大夥」只包括我與寫意兩人。我遲疑了一下,還是納諫如流地點了點頭。
當天夜裡,我們這些人就宿在了這個鎮上唯一的一家客棧裡。然後睡到半夜,有個黑衣人趁黑摸進了我的房內,一掌劈昏了起身阻攔的寫意,然後用被子將我裹了裹,從視窗躍了下去。
守夜警戒的人很快就警覺了,一聲唿哨,頓時叫醒了所有的親衛。黑衣人也不和他們糾纏,揮刀逼開一個擋路的親衛後,抱著我躍上門外提前備好的駿馬,揚長而去。
親衛們有人去後院牽馬,有人飛掠而起,直接在後面追了上來。
我從黑衣人的懷裡探出頭來,一面用力扭動著身體掙扎著,一面衝著後面疾呼道:「救命啊,救命啊。」
黑衣人不耐煩地衝我撩了撩遮面的黑巾,「是我,楊嚴。」
我沒好氣地翻了他一眼,「廢話,不是你,我還不叫呢!」
說完便又繼續賣力演出被歹人劫持的女子的角色。
楊嚴用一手摟緊了我,低聲囑咐道:「那你小心點啊,別真撓我臉上了。」
我僵了僵,避開他的臉面,只裝模作樣地捶打著他的胸前肩膀等處。
兩條腿的畢竟跑不過四條腿的,又過一會兒,後面追趕人便都漸漸消失在了夜色之中。我抓住一切能偷懶的機會,見既然都瞧不到人了,索性停止了掙扎,只嘴裡高一聲低一聲地呼救。
楊嚴終於忍受不住了,舉起了掌刀與我商量:「來,咱們配合一下,你尖叫一聲,我把你敲昏,省得你沒完沒了的叫。」
我想了想,放開嗓子尖叫了一聲,然後在楊嚴掌風劈下來之前,猛地截斷了聲音。
楊嚴瞥我一眼,「算你識時務。」
藉著月光,我翹起頭往他身後扒望,問:「他們不會再追上來吧?」
楊嚴嘿嘿一笑,得意道:「不會,我提前給他們的馬匹下了藥。」
我這才算放下心來,裹了裹身上的被子,在他身前尋了個舒服點地位置依靠,交待道:「我先眯一會兒,等到了安全的地方你在叫我。」
說完不管不顧地睡死了過去。
再醒來的時候是在溪水邊上,天已經大亮,放眼看去四周都是粗粗細細的樹木,像是已經進了山林深處。
楊嚴正坐在火邊上烤著乾糧,見我醒了便湊了過來,感慨道:「你對自己也真夠狠的,非得要出了靖陽關才叫我出手,若是依我的主意一過宛江就動手,你也能少受幾天的罪。」
我不理會他的聒噪,強撐著爬起身來,走到水邊洗臉。
楊嚴又在後面跟了過來,蹲在一邊唸叨:「我有點想不明白,既然九哥那裡也傳回信來說齊晟真的遇刺中毒,你幹嘛還那麼聽那老太太的話來北漠,留在盛都等著做太后多好!你這樣一走,反而是給那老太太騰出了地,萬一她再起點什麼么蛾子,你應變都不及。」
我不以為然,盛都有張放把持著,太皇太后再怎麼折騰也翻不出天去,倒是齊晟這裡,才是最為緊要的地方。
我用衣袖胡亂地抹了抹臉,從貼身的內兜裡掏出一個小瓷瓶來,問他:「知道這是什麼嗎?」
楊嚴接過去仔細地看了看,又拔下瓶塞嗅了嗅味道,問:「解藥?」
我點了點頭,「我若不親自跑一趟,萬一有人把解藥送到了齊晟手上,怎麼辦?」
說完,將瓷瓶從他手裡拿了回來,口朝下地倒了過來。
「哎!?」楊嚴急忙伸手堵住了那瓶口,有些驚愕地看著我,認真地問:「你可想好了?」
可想好了嗎?
我又認真地想了想,還是堅定地把多半瓶豆粒般大小的解藥都倒入了河水中。一粒粒漆黑的藥丸瞬時就被水流帶出去了老遠,眨眼間就看不到了。
都到這個時候了,我與齊晟之間已經不是你死就是我活了,就別再矯情什麼情啊愛的了,又不能當飯吃!
楊嚴許久都沒有說話,好半晌後才幽幽嘆道:「張芃芃,你的心真挺狠的。」
我情緒也有些莫名的低沉,怔怔地看著河水,口上應付:「多謝誇獎了。」
楊嚴被我噎得沒話說,瞪大了眼睛看著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