劉掌櫃皺著眉頭對那為首的巡街人道:「你們看看,這不是個瘋子麼,我根本就不認得他,什麼一仔二仔的,我通通不認識。」
只看兩人衣裝打扮,劉掌櫃雖然有些狼狽,但到底是綢衣革帶,那少年雖容貌不錯,可卻一身布衣,當場高下立斷,眾人只覺得誰說謊自然不用多問。
巡街人立即就訓斥了那仍在掙扎的少年兩句,揮手就要將人帶走,盧智這才朝前走了兩步,出聲制止道:「慢著。」
眾人回頭看去,幾個巡街的見到盧智那身衣裳,面色都稍緩,那個為首的更是客氣地問道:「這位公子有何事?」
盧智又朝前走了兩步,對劉掌櫃道:「我剛才見你身上確實是有塊玉,拿出來給大家看看可好?」太學院的學生都是有功名在身的,在這個極為講究等級概念的社會,盧智這點要求並不過分。
劉掌櫃面色一變,在眾人的注視下緩緩從懷裡掏出一塊玉來,見到盧智伸出手,想了想便將玉放在他手心上。
遺玉被盧俊護著站在一旁,探首朝盧智手裡看了一眼,心中便贊,這是一塊紅杏大小的環狀翡玉,渾身晶瑩剔透,陽光下一看竟還隱隱流動著彩光,一根紅繩從環孔中穿過,更襯映其豔色。
盧智和遺玉分別朝那少年和劉掌櫃身上掃了一遍,俱是露出一絲嗤笑來,盧智側頭看了遺玉一眼。見到她臉上的瞭然,揚眉問道:「你來還是我來?」
遺玉伸手揉了揉左肩,對他搖了搖頭,盧智見狀一笑,兩指勾住那根串玉的繩子伸手一鬆,讓那塊玉展露在眾人面前。
「大家看,」等到眾人目光都投放在玉上,盧智才指著那紅繩上幾點微微發暗的地方繼續道,「這是長期佩戴磨損的痕跡。」
說完又指著那少年身上的腰帶,眾人果見那根布底腰帶左側有著一圈淡淡的捆綁痕跡,只是空無一物,再去看那掌櫃的腰上卻是已經掛著一塊青玉。
同圍觀者一樣,巡街的幾個人臉上也露出了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,再看向劉掌櫃已經有些面色不善。
劉掌櫃這才露出些驚慌的神色來,但還是強作鎮定道:「我今日換了玉帶,往日都是貼身帶了那塊玉的!」
盧智扭頭將那塊玉遞到遺玉的眼前,她略一猶豫,便伸出右手在那根紅繩上捋過,再攤手時指尖上卻是有著明顯的紅痕,給眾人看罷後又指了指那已經露出喜色的少年,揚唇一笑道:
「這串玉的繩子都比人都誠實。」
那為首的巡街人又朝少年腰上看去,見到腰帶下淺淺的幾道紅痕,頓時心中大白,當下命人將劉掌櫃抓了起來。
盧智笑著走到這個少年的跟前,伸手將紅玉遞過,「這麼貴重的東西,莫要再隨便給人。」這塊玉據他估測,至少也能值個千兩銀子,難怪令人起了貪念。
「謝、謝謝。」少年接過玉佩,與盧智指尖相觸的瞬間臉色陡然發紅,清秀的小臉頓時增色不少,遺玉在一旁看了,眉頭輕輕一結後,露出一個古怪的表情來。
盧智回身正對上她小臉上怪異的神色,忙問:「怎麼了,又疼了?」
「啊,不是,咱們走吧。」
說著一行人就要離去,那少年卻在後面慌忙喊了,「等等!」見他們停下回頭,才又結結巴巴道:「我、我叫姚子期。」
這麼沒頭沒腦的一句甩過來,就連盧智都沒明白過來這人想要幹嘛。見到他們半天沒有答話,這個名叫姚子期的少年遂咬了咬嘴唇,略帶失望地轉身離開了。
***
回到了學宿館,遺玉先帶著陳曲回了坤院,過了半個時辰就有先前見到的守門僕婦來送了煎好的熱藥渣,遺玉躺在床上讓陳曲幫她敷了,迷迷糊糊睡過去,等傍晚醒來就覺得肩膀上的麻勁兒去了大半,只餘在舉動間還有些痛感罷了。
見遺玉醒過來,一直守在旁邊的陳曲忙去扶著她起來,又倒了杯茶水遞到她跟前,「小姐喝口水吧。」
遺玉背靠著床頭,接過茶杯飲了兩口,溫熱的茶水讓她的睡意消了大半,又過了一會兒她腦子才算完全清醒過來。
看了看外面的天色,已經過了酉時,遂對陳曲道:「餓麼,咱們去找大哥他們吃飯。」
陳曲搖搖頭,又點點頭,「餓是不餓的,午飯吃的很好,若是小姐餓了,咱們就去找少爺他們。」
遺玉道:「嗯,那收拾收拾,我是有些餓了,中午那會兒光記得心疼錢了,卻是沒正經吃幾口菜。」
陳曲側頭忍笑,這點是她和小滿的不同,若是聽見遺玉這般說話的是小滿,怕是少不了要嬉笑一番。
等兩人再次出了門,已經是兩刻鐘以後的事情,方才遺玉上藥那會兒為了圖個舒服,就把髮髻散了,這會兒要出門陳曲堅持著給她梳頭,這點和小滿倒是很像。
這內室裡有面妝臺,陳曲趁遺玉睡覺那會兒已經將他們帶來的東西擺放規整,這會兒又在她的巧手辮挽下,遺玉那頭黑亮的長髮很快就有了模樣。
對著鏡子滿意地照了照,又起身看看已經被整理地乾淨清潔,且隱隱流動著藥香的屋子,遺玉眼中露出一絲讚賞,心裡頭一次覺得她娘讓帶個人來上學是個無比英明的決定。
兩人出了門,一路朝盧智所居的乾院走去,半道上就遇見同樣找來的哥倆,商量之後決定還是到國子監裡的甘味居去吃完飯。
甘味居位於宏文路同後花園的中間地帶,同聚德樓的構造差不多,只不過要大上一些,裡面擺設也沒那麼精細,遺玉和盧智在一樓找了張桌子坐下,陳曲則跟著盧俊去前面一排桌案上挑吃的。
在這裡吃飯是不需要花錢的,只要拿著國子監學生的牌子,吃多少都任你。
不大一會兒盧俊便似玩雜耍一般捧著大碗小牒地走了過來,身後跟著僅拿了兩碗饅頭,一臉擔心地盯著他的陳曲。
盧智是見慣了他這樣子的,遺玉看著盧俊在桌上大大小小擺了七八樣牒碗,乾巴巴地對她大哥問道:「他平日都這樣麼?」中午在聚德樓可沒少吃,怎麼這會兒又拿了這麼多東西來,在家中也不見盧俊這般吃貨啊。
盧智哼笑一聲,看著臉色有些發紅的盧俊道:「你二哥精著呢,這不是不要錢麼,不吃白不吃。」
盧俊顯然是被盧智打擊成了習慣,也不羞惱,在遺玉另一側坐下,拿起一個拳大的饅頭就往嘴裡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