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怎麼還不動彈,趕緊去啊!」
楚曉絲又是一聲厲喝,遺玉緩緩把微曲的背脊直起,抬起頭俯看了一眼這蠻橫的小姑娘,餘光掃了一下一旁正捧著書仿若未聞的長孫嫻,轉身便朝自己的座位走去。
不與之交,亦不與之惡,這點她沒有忘記,可是前提卻是對方不能一而再地招惹她,若是公主也就罷了,那是皇家,全天下的人都是他們家的奴才,一怒之下可輕易地要了她的小命,可她還沒好脾氣到被一個狗仗人勢的東西揮來斥去的地步。
楚曉絲被她的行為唬了一愣,待遺玉在軟墊上坐下,才緩過來神,咬著牙喝道:「你沒聽見我說話嗎!」
教舍裡從頭看到尾的學生們表情各是不一,有些瞥了一眼楚曉絲便微微皺眉的,有的則是一臉同情地打量著遺玉,還有些目光在兩人身上來回打轉,一副興味的表情。
遺玉理也不理身後的呵斥,從書袋裡掏出了書本翻開默默背誦。
「盧遺玉!」
剛從門口走進來的晉博士,正巧聽見這句,臉色一板。沉聲道:「楚小姐,老夫看你的禮藝課是白上了,今天的旬考你也不用參加了,你大經選的是《禮記》吧,回家後把《曲禮》篇抄寫一邊,後天帶來學裡,出去吧。」
楚曉絲臉色唰白,扭頭求助地看向垂首正坐的長孫嫻,似察覺到她的目光,長孫大小姐緩緩站了起來,柔聲對晉博士道:
「先生,您誤會了,方才盧小姐肩上停了一隻蜜蜂,曉絲也是一時情急才直呼盧小姐的姓名,恐她被蜇到。」
遺玉正待翻書頁的右手一滯,就聽晉博士出聲問道:「是這樣嗎,盧小姐,你可有看見蜜蜂?」
遺玉遂起身對著臉帶憂色的晉博士答道:「好像是有隻蜜蜂飛過去,個頭還挺大的,」說到這裡扭頭對著臉色難看的楚曉絲揚唇一笑,「多謝楚小姐出聲相告,那蜜蜂怕是被你嚇跑的,不然被那玩意兒蜇一下我可是受不了。」
聽了她的話,楚曉絲臉色一陣扭曲,強忍了怒氣,在晉博士懷疑的目光中,對著遺玉從牙縫裡擠出三個字:「不客氣。」
晉博士雖心有懷疑,但還是讓三個女學生都坐下了,掃了一眼教舍確定二十個學生都到齊後,才佈置了旬考內容。
遺玉在小半個時辰後便默完了晉博士要求的內容,又檢查了一遍,確定沒有遺漏,才輕輕吹著墨跡。
坐在上端的晉啟德博士看著下面的學生,瞄到遺玉的動作後,目露讚賞地緩緩點了下頭,不大會兒功夫遺玉便吹乾了墨跡,將紙張捲了用桌上綴著自己名牌的紅繩捆好,起身遞交到晉博士身前的案上。
她轉身迎上投來的不少道驚奇的目光,臉色不變地走到自己案前收拾了東西,在晉博士的點頭允許下,離開了教舍。
坐在後排的長孫嫻朝著她離去的方向盯了一會兒,又低頭看著案上尚餘幾句沒有寫完的卷子,緩緩握緊了左拳。
***
出了教舍的門,遺玉看著空蕩蕩的院子,呼吸了幾口新鮮空氣,才又舉步朝門外走去,腦子裡卻想著剛才長孫嫻三言兩語便替楚曉絲解圍的事情。
她早想到憑著高陽對她的惡感,這長孫大小姐也不會對她客氣了,先前楚曉絲一再找她麻煩,就算不是長孫嫻指使的,也不會少了她的推波助瀾,可她還是到底小瞧了這位京都有名的才女。
同樣早早就考完出來的盧智正朝著書學院走來,見到站在路邊發愣的遺玉,皺著眉頭走過去,「怎麼了,考的不好?」
遺玉這才回神,眉頭一挑,笑道:「怎麼可能,那些個死記硬背的東西,你知道我是最拿手的了。」
兩人又是一笑,才一同朝學宿館走去,盧俊和陳曲早摸好了時間在後門等他們,另有租來的馬車也已早到。
***
遺玉入學來頭一次回家,十日未見的盧氏早就守在巷口等他們,天色稍暗才見著人影,迎上去一把就摟過遺玉,噓寒問暖地拉她進了家門,倒是把兩個兒子都涼在了後面,盧俊連喊了兩聲「娘」沒見盧氏搭理他,才摸摸鼻子也跟了上去。
晚飯很是豐盛,一家人坐在桌前邊吃邊聊,被盧氏問到學裡的情況,遺玉也只挑好的說,又講了些趣事給她聽,逗得她直樂呵,小滿在一旁見了,便打趣道:
「小姐不在家的這幾日,夫人臉上就沒見過笑,如今回來了,卻是笑不夠。」盧氏把她一瞪,小丫頭才趕緊閉了嘴。
遺玉聽了,眼帶擔憂道:「娘,您最近休息的不好麼,我看您臉色是不大精神。」
盧氏輕嘆一聲,也不否認,「兒行千里母擔憂,雖長安城離這鎮子沒多遠,但你到底是初入學,娘多少還是有些放心不下,如今聽你說了情況,日後也就能安心了。」
聽她這麼說,遺玉面上是應了,等吃完飯卻從隨身帶來的囊袋裡掏出個精緻的銀盒來,遞給盧氏,「您若晚上睡不著覺,就在耳後塗上一些,這藥膏的氣味有助於睡眠。」她拿出來的東西,正是那不知名的人所送的煉雪霜。
盧氏接過來扭開聞了聞,疑聲道,「這味道是挺好聞的,可是真有你說的那麼管用?」
遺玉點了點頭,盧智則抿了一口茶,笑道:「娘您放心,這東西是學裡的太醫檢視過的,小玉也使過幾回,是挺管用的。」
盧氏見兄妹倆都這般說了,便喜滋滋地將東西收下,盧智和遺玉很有默契地避開這東西的來歷,盧氏既沒問他們也樂得少些解釋。
晚上睡覺前,盧氏檢查了遺玉的肩傷,發現那疤痕淡了不少,驚訝地問道:「我記得你離家前這刀口子還顯著呢,怎麼現在消去不少?」
遺玉心知是那藥膏起了作用,但若解釋卻怕盧氏會把她捎帶來的那盒再塞給她,只能含糊答道:「想必是學裡的伙食好吧。」
盧氏也就半信半疑地在她身邊躺下了,之後娘倆又說了些貼心話,才漸漸安穩地睡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