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小姐,夫人叫你進去。」陳曲的聲音從背後傳來,遺玉鬆開手上的草莓葉子,起身拍了拍衣裳,同她一起回屋去。
盧氏正同盧智在客廳裡聊天,見她進來,招手喊她坐到自己身邊,臉上微微帶了些埋怨,「這十天半個月不見的,回來也不知陪娘多說會兒話。」
見遺玉目露歉意,方才又道:「剛才聽你大哥說,你在宿館的屋子後面有片竹林子你很喜歡?」
「嗯,看著挺清涼的。」
盧氏點點頭。「竹子是好的,你若喜歡,日後咱們銀子攢多一些,就把現在住的宅子抵出去,再換間大的,給你種上一片,可好?」
遺玉心頭一暖,面上卻笑道:「那自是最好的,以後大哥二哥娶了媳婦不要咱們娘倆了,那就買間大宅子,我和娘一起住。」
盧智端茶杯的手微微一頓。就聽盧氏笑罵了遺玉兩句,而後扭頭對他道:「智兒,你也不小了,明年學裡的畢業考罷,謀個差事做了,是該找個媳婦管家,不知你現下可是有喜歡的?」
遺玉捕捉到盧智瞬間僵硬的唇角,低頭掩笑,就聽他淡淡答道:「娘,您自是不用擔心我的,反倒是二弟性子跳脫,是該早些成家,想必日後會穩重許多。」
盧氏聽他說的很有道理,目露贊同,「你二弟是性子活潑了些,興許成了家,真會好點。」說完臉上便露出了沉思之色。
盧智這才抬眼看著一下遺玉,目中露出了淡淡威脅的神色,遺玉正猶豫著要不要替不在場的盧俊辯駁兩句,收到她大哥的眼神,立刻閉緊了嘴巴。
「只是你二弟整日跟你一同在學裡,也見不著什麼姑娘,不如這次就讓他留下,這鎮上與他年齡相仿的姑娘也不少,時間長了,總是有看上的。」
盧智點頭應道:「等下他回來,娘便與他講吧。」
遺玉看著他三言兩語便把盧俊給賣了,心下難免一陣同情,可是下個月那綢緞莊子的掌櫃怕是會去學裡尋他們,把喜歡四處亂跑的盧俊留在家裡也好。
***
傍晚,一家人走到龍泉鎮巷口,盧氏又拉著遺玉囑咐了好一陣子,才放手讓人上車,遺玉看了看一臉不捨的盧氏,又略有些好笑地瞥了下無精打采的盧俊,扶著盧智的手臂登進了車廂。
一路駛至務本坊,天已經黑下。學宿館後門高高掛起了四隻燈籠,盧智多添了一兩銀子的車費給那馬伕,拎著盧氏給他們裝兩隻囊袋,將遺玉送到了坤院門口,才將其中一隻遞給陳曲。
「早點休息,明兒個起早些,我在宏文路口等你,辰時便會有人去貼榜,去看看也好。」
這旬考雖不如歲考重要,但遺玉作為一個新來的學生,若是這旬考的學評高了,也會被人高看幾分,相對來說,若是這學評低了,自是會遭人冷眼,國子監是個很現實的地方,若是你沒有身份地位,連才學也拿不出手,是會為人所恥的。
第二日遺玉起的比往日早上一刻鐘,認真洗簌又換了身質地輕薄的常服,頭髮依然讓陳曲給梳成上個月的樣式,又吃了早飯,便出門去了。
出門雖早,一路上見到幾個人,看榜的學生多是這個時候出門的,到了宏文路後,就見路口處的牆上張貼著一大一小紅白兩榜單,一張寫滿了名字,一張上面卻是寥寥無幾。
榜下站著二三十個學生,穿著各院的常服,較顯擁擠,遺玉左右看了看,在立碑邊上見著了手捧書卷的盧智,忙走上前去。
「大哥。」
盧智見她來了,便將書合上,指了一下榜牆下站著的人,「這些都是各院專門來看榜的學生,只記了學評是甲的回去通傳,等下他們散了你再去看,若是得了甲,上午課畢,可能會有人去尋你。」
遺玉眉頭一挑,「尋我?」
盧智點頭,「不是城陽公主的人,便是長孫小姐的人,介時如何全看你自己意願。」
遺玉心思一轉,面上帶了兩分鬱悶,「怎麼不早告訴我?」
盧智也不答話,只拍了拍她的腦袋,背手朝書學院去了,遺玉看著他的背影咬了咬牙,轉身望著不遠處的榜單,推算著自己學評不是甲的可能,結論卻讓她臉色很是難看,公主和大小姐這兩種東西,她真的哪個都不想沾惹。
沒過多大會兒,榜下的人便只剩了三五個,遺玉輕嘆了口氣,抬步走過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