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你快住手!若是魏王出事,全長安城的人都會知道吳王李恪是嗜弟的兇手!」
紅袍人身形一震,果斷地將已經甩在銀霄翅膀上的軟劍收了回來,衝著離她有三丈之遠的遺玉,啞笑道:
「小姑娘說笑了,本君可不是李恪的人。」
見他停下,遺玉心中大定,知道自己是蒙對了,面上卻故意露出懼色,身體僵硬,聲音略微顫抖地道:「你、你就是,殿下前日還同我講,說、說若是有人來犯,必定是吳王的人。」
「哦?」紅袍人手腕一抖甩去軟劍上的血珠。沙啞的聲音有些放緩,「小姑娘,你不要怕,你放心,本君不會傷害你,你說說,魏王之前是如何同你講的?」
這紅袍人一方此刻正處上風,且他從內應口中得知,李泰睡不夠時間是不會甦醒的,也就沒了十分的忌憚,眼見遺玉不過是個十一二歲的小姑娘,雖強作鎮定,卻掩蓋不住一副緊張失措的膽怯模樣,便沒有懷疑她是在說假話,畢竟若不是李泰親口告知,憑她一個小姑娘又怎麼會猜到他的來歷。
身後窗外的蒼衣人正以一己之力,同已經趕到後屋的闖入者對敵,兵器碰撞的聲音傳入遺玉耳中,她此刻卻在籌劃著如何勸退眼前的紅袍高手,就算無法全退,也要儘量拖延時間,等那蒼衣人得了空閒,或能助銀霄一臂之力。他們加在一處,總歸能扛得住紅袍人吧。
「你、你就站在那裡不要動,」遺玉後退一步似是腿軟一般坐在了床側,緊握藥瓶的那隻手撐在柔軟的被褥上。
「殿下前日下棋時候同我說他已知道吳王要害他,只是不知道詳細時間,但他早就傳了訊息出去,他、他說,若是他出事,就有人會把吳王害他的證據送到皇宮去。」
結結巴巴地將話說完,紅袍人伸手摸了摸下巴,眯眼道:「小姑娘。我們還沒動手,魏王哪裡找來的證據?說謊可是不好的,本君是最喜歡割說謊人的舌頭!」
這算是間接承認了他的確是李恪的人手,遺玉便有些慌張地接著道:「沒、沒說謊,我沒,殿下的確這麼說了,不然你瞧,怎地這宅子中藏著這麼多的人手,就是為了對付你們,殿下還說若是萬一不敵,被人逼到這屋中,就讓我把他的話說出來,你們就會退走了。」
她這謊話,實在是有些漏洞,可這半真半假卻最讓人猜不透,尤其是她十二歲的外表,極具欺騙性,只要她不露出大的馬腳,紅袍人短時間內必定不會疑心她編造。
若是他此時信了她的話,便會當李泰真是拿捏住了李恪的把柄,一旦他死了,那些把柄就真正成立了,所以李泰不能死!
身後的打鬥聲逐漸變得單一,遺玉不用回頭也知道蒼衣人是佔了上風的,不然她哪還能完好地坐在床邊,再堅持一會兒,就算她用謊話退不去紅袍男子,蒼衣人和銀霄也能用武力退去他。
「呵呵,」紅袍男子側頭一笑,「好,魏王果然聰明,今夜算他好命。」
他話一齣口,遺玉心頭一鬆,可一口氣還未呼下,卻聽到門外那紅衣男子冷笑一聲,「本君今夜不殺他,可是這宅中。除了他——」
「都得死!」
在最後一個字落下的同時,紅袍男子的身形騰空而起,雙腿交錯鞭向門內的銀霄,快如閃電,突如雷鳴,在它不得不用雙翅抵擋的同時,他右碗一抖,手中軟劍竟如銀蛇一般向著遺玉的面門「嗖」地一聲直射而來!
根本無暇做出反應,遺玉的瞳孔猛然收縮,黑亮的眼珠中晃動著臨近它白色劍影,腦中只餘一個念頭——她要死了麼?
一隻手就在這時,有些突兀地出現在她的眼前,修長的手指上骨節分明,在這隻握成拳的手中,一端露出銀白色的劍端離她的額頭僅有寸距,余光中是滑到這隻手腕下幾寸處的白色絲綢,很快便被順著那隻手的指間流出的血液染上點點鮮紅。
「銀霄,殺了他。」低沉的嗓音響起的同時,遺玉方才感覺貼在她身後的胸膛微微震動,隔著幾層布料仍能感覺到他身上散發出來溫熱。
他醒了?遺玉眨眨眼,他怎麼這會兒就醒了!
「喲!」銀霄有些歡應叫一聲,幾乎是在李泰丟掉那柄軟劍,雙手捂上她耳朵的同時,一邊撲向門外正處在震驚和錯愕中的人,黃金色的喙處猛然爆發出尖銳兇戾的鳴叫聲,直衝紅袍男子!
屋外的盧耀一劍劃過最後一名敵人的喉嚨,扭頭透過窗子,藉著熹微的天色,看向那張羅漢床上,被那寬厚的白色身影遮擋住的嬌小人影,提著沾滿鮮血的長劍,頭也不回地縱身躍上高牆,消失在僻靜的小巷中。
安靜,什麼也聽不到是遺玉現在的感受,捂在她耳朵上的大手不斷地散發著熱氣,近在咫尺的腥甜味道提醒著她,從身後環住她的人,剛才替她攔下了致命的一劍。
背靠著溫暖的胸膛,她緊繃的身體漸漸放鬆,靜靜看著院中被銀霄攻擊地狼狽躲閃的紅袍人,還有屋外地上、鮮血淋漓的、橫成的——
貼在耳廓的掌心輕輕轉動,帶來些許麻癢之感,修長的手指遮在她的眼前,血腥的味道更濃,甚至可以感覺到碰觸睫毛的溼氣,卻有種奇異的溫柔隱藏在其中。
她順勢闔上眼睛,聽不到,看不到,嗅著腥甜味道掩蓋不去的淡淡薰香,身體軟軟地靠向背後的胸膛,心,漸漸靜了下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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