遺玉剛走到日晷跟前看罷時辰,就聽到身後有人叫喚,原本是當作尋事的人,便掛上標準地應付麻煩的客套笑容,轉過身去。
「杜公子。」
這回不是搗亂的,而是同她一個教舍的杜荷,那張仍帶有少年稚色的臉上,掛著溫和的笑容。
「昨**沒有來學裡,是出了何事?」
因臨時接到盧氏病倒的信,兩兄妹昨日都沒有去上課。杜荷上午沒見到人,下學便到太學院去尋人問過。得知盧智也沒有去學裡後,下午又專門找負責學生請假的院長晉博士詢問,只知道是她家中出了些事情。
說來兩人關係也不過是普通的同窗,遺玉潛意識地不想一個「陌生人」說過多解釋家中的事,便只「嗯」了一聲,算做回答。
杜荷心知她是在敷衍,仍是掛著笑,「那現在可是妥當?」
「已經沒事了。」遺玉出門的確比同盧智約好的時間早了一刻鐘,這會兒只能站在門外等人,同杜荷說上兩句話,也好擋住那些上前找茬的人,這麼一想,她便沒再用單音答話。
「昨日的詩經課上,先生布下,讓將《草蟲》那篇默上三遍,後天要交,你別忘記。」杜荷見她沒有往學裡面走的打算,猜她許是在等盧智,便借這機會,同她搭話。
「多謝。」遺玉臉上客套消去,對他輕笑一下,不管杜荷同自己套近乎是有什麼目的,但他的確是有助人之舉。
「對了。你知道五院藝比吧?」
「聽我大哥說過。」許是將近人選名單出爐的日子,學裡討論五院藝比的人很是多。
「你可能會被選上,最好事先準備一番,若是有用的到我的地方,儘管說。」遺玉最近出了那樣的風頭,加上又是晉博士喜歡的學生,在杜荷看來,她入選的可能性的確很大,但平日上課時候也可以看出,她有些藝能不甚擅長。
遺玉挑眉,心中好笑。一開始聽聞五院藝比的事後,程小鳳便說要幫她,盧智後來又指點她,甚至昨晚李泰也開口說會教她,眼下再加上個杜荷提出幫忙,似乎身邊不少人都比她還在意五院藝比的事情。
「杜公子也有可能入選,你還是安心準備,介時好幫書學院拿了木刻。」那天她在教舍裡聽了幾句閒話,多有提到書學院可能參比的人選,杜荷也是新生之中熱門的人選之一。
杜荷揚唇一笑,「我可沒有盧公子的本事,不做墊底就不錯了。」
這謙虛的話被他說出來,不顯得虛假,遺玉能從中聽出些許灑脫來,一時便高看了他兩分,說來這杜荷同她挺像,在國子監裡,都是有一位才名頗高的兄長。
她還好,畢竟是個女子,又沒有什麼家業要繼承,但杜荷就不一樣了,身為杜尚書的二兒子,身份地位、名聲才學,處處有個壓他一頭的大哥,能夠想開,的確不易。
「你謙虛了,聽說你御藝是極好的。」
杜荷聽她提到了御藝,顯然來了興趣,剛要接話,餘光便瞄到已經走到他們四五步外的盧智。
「杜公子。」盧智先是喚了一聲杜荷,方才伸手將遺玉拉到跟前,塞了只油紙包給她。
杜荷向盧智回禮,一面同他淺淺說著話,一面悄悄側目打量正揭著油紙包的遺玉。
油紙包裡放的草莓卷,對遺玉來說不是什麼稀罕玩意兒,昨日攜盧氏進京前,特地將家中菜園子裡的東西都打包了一遍。以免他們不在家中,被野貓糟蹋。
這一包草莓卷,顯然出自盧氏之手,這麼一大早的,吃到帶著熱氣的草莓卷,固然是高興,可遺玉一想到盧氏不知多早就起來做這點心,便想同盧智說道一番,無奈礙著杜荷在邊上,只好小小咬了一口,嚐到孃親做的點心,心裡就暖暖的。
「回教舍再吃,莫在外面吃了風,要著涼的。」盧智搭了一下她的肩,帶著她朝學裡面走。
杜荷走在盧智的另一邊,一路上沒再開口多說什麼話,就是眼神時不時去瞄遺玉,盧智見了,便放緩步子同遺玉走的一致,藉著身高和體型優勢,堪堪擋去他的目光。
許是前幾日看的多了,今日走在學裡,打量遺玉的人明顯少了一些,但三人走到書學院門口時候,卻明顯地感覺到周圍的氣氛一變。
在國子監待了三年多的盧智還有半年的杜荷,皆是輕皺了一下眉頭,看著院子裡來往學生有些故意放輕的手腳。
「以磊!」盧智略提高了聲音,立在門口,朝著院中一道人影喊了一聲,那十五六歲的少年,脖子來回扭了下,見著門口的盧智,才快步走過來。
「盧大哥。」
「怎麼回事兒?」儘管心中有些猜測,但盧智還是出聲求證。
這被喚作以磊的少年嚥了口唾沫,低聲道:「高陽公主來了。」
遺玉的目光從手捧的紙包上,緩緩抬起,「高陽公主來了?」她重複了一遍。
「嗯,」以磊點點頭,小心扭頭看了一眼遠處一排教舍,再回頭有些同情地看著遺玉,道:「就在、在丙辰教舍坐著。」
高陽公主受帝寵,但她的性子卻太過嬌蠻,在國子監中,同時收到追捧和畏懼兩種對待,很顯然,在書學院,後者居多。
(三更到,求粉紅票!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