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我、我可以一同去?」早就站起身的楊小昭,很是意外又帶些驚喜,另一邊的杜荷張了張嘴,卻被盧智一個眼神掃過去。
「走玉好笑地拉過她一隻手,同杜荷點頭道別後,跟上已經扯著她朝廳外走去的程小鳳腳步,一邊回頭對那太學院的盧小姐道:
「我們先告辭了,盧小姐。」
最後三個字,她不輕不重地喊著,這個「盧」姓,她是看重的,只不過並不是懷國公家的那個盧,而是僅屬於他們一家四口的那個「盧」!
盧智將遺玉的書袋換到左手,同自己的拎在一起,扭頭看著身邊的少女,嘴唇張合,語調輕的過分,不仔細聽,根本無法辨別清楚他在說什麼。
話畢他便大步跟上遺玉她們,少女站在原地。低頭去把玩腰上一塊晶瑩剔透的羊脂佩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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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雲淨茶社聊了個把時辰,得了信兒的程小胖子才氣喘吁吁地跑來,一行人又轉至鴻悅樓用飯,飯後遺玉便藉口回學宿館去拿書,在國子監正門前,和他們道別。
大中午的,志銘路上很是寂靜,學生們這會兒不是回府便是在宿館裡面待著。遺玉聽著兩人的鞋子不時踩到從路邊樹上落下的枯黃葉子,發出陣陣沙沙聲。
「是怎麼一回事兒?」那位太學院的盧小姐。
盧智低聲解釋道:「她叫盧書晴,是大舅舅家的孩子。」
「不是」他們沒有孩子嗎?是她聽錯了還是記錯了。
「並非親生,是外公他們當年搬離京城前。大舅母從盧家同宗中抱養來的孩子,比你大上一歲多。」
遺玉眼皮一跳,扭頭訥訥道:「她知道嗎?」
兩兄妹默契極高,她話不用說的太過明白,盧智便清楚她想問什麼,「她無意間知道咱們的事,不過,她卻不知道自己的事。」
言下之意,那盧書晴知道他們一家四口的存在,卻並不知道自己是抱養的。
遺玉想到先前她在宣樓對自己的態度,很快有些瞭然,「那她知道多少?」
「不多,知咱們的身份,知咱們暫時不能洩了身份,知外公有意讓咱們兄妹三人入族譜。」
這還叫不多?遺玉愕然,無意聽到都這麼多了,那有意聽到還了得。
盧智似是知道她心思一般,繼續說:「舅舅們因外公不允,無所出也不能抱養孩子進門,一家便只有她這麼一位小姐,幾位長輩很是寵愛,說話便不刻意避她,我倒不是故意沒同你講,而是以前不知道她清楚咱們的事,覺得沒必要同你說,前幾日外公同我說她知了咱們的事,我才想著尋個時機告訴你。」
他一番話說完,遺玉囫圇聽懂後,便將重點放在了頭一句上,「外公不允」——
這盧書晴是在盧中植離京之前被抱養回家的,那時的盧中植還不知道盧氏母子即將面對的遭遇,後來知道了,便不允許無所出的兒子抱養孩子一尋便是將近十三年,若是沒有找到他們,難道盧家從此就要絕後!
遺玉心口一擰,腦海裡頓時浮現出那位滿頭白髮,滿臉褶皺的老人來。
盧智扭頭看她。「怎麼了?」
大哥,等事了之後,咱們就真的認了外公好嗎?遺玉差點將這句話脫口而出,卻終是嚥了下去,「是想到上午那位盧小姐對我的態度,似有些不對。」
「那是自然,」盧智哼笑一聲,目光微微閃動,「小玉,你還不明白,在真正計程車族大家中,長子嫡女的身份,代表著什麼!」
遺玉雙手一插,仰頭望著一路幾近光禿的樹枝,輕語道:「明白又如何,不過是彼之蜜糖罷了。」
彼之蜜糖,吾之砒霜,對她來說,雖遠遠不到砒霜的嚴重性,卻也從沒想要得到過這些東西,就像是在呈遠樓住的那一夜,她第一次吃到奢侈的燕窩般,沒有它一樣能吃飯飽腹,絕對不會餓死。
「然也。」盧智輕聲和道。他同遺玉的想法不盡相同,對待那些他人眼中的蜜糖,他不會想要上前吞吃一口或是佔為己有,反而執著於自己去釀蜜。
兩人一路淺談低語,到學宿館門外乘上馬車,回了歸義坊的宅子,五院藝比的四十五人,是有幾日準備時間的,祭酒和博士們講得很清楚,這期間他們不用到學裡,十一日按時參比便是。
盧智早上出門就告知過盧氏,兩人不會回來用午飯,但這幾日身體大好的盧氏卻沒閒著,和小滿一起在廚房裡面將從家裡帶來的果蔬全鼓搗成了點心。
兄妹倆回家,正趕上熱騰騰的小點心出籠,中午遺玉和盧智只吃了五成飽,這會兒便讓下人在盧氏臥房外的小廳裡鋪上幾層軟毯,放上兩隻火盆,一家四口邊聊,邊提前吃起下午茶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