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四一章別亂動
歸義坊
下午。遺玉動作輕緩地從床邊站起來,給床上的盧氏掖了掖被子,輕手輕腳地出了臥房,對小廳裡的小滿交待了幾句,才出去。
盧智正坐在書房看書,聽見門聲響動,抬頭看見遺玉,道:「娘睡下了?」
玉到書架下面拖著一隻椅子在書桌另一面放好,坐下去。
中午他們並未去慶祝,而是在程家兄妹的失望中,各回了各家。盧氏親自下廚燒了幾道小菜,席間她多喝了幾杯,最後被遺玉哄到床上去,又拉著她說了好一陣子話,才睡下。
「娘今日很高興。」遺玉兩肘撐在桌上,托腮看著盧智道,「早知道,你前幾次藝比時候,就應該帶著娘去看。」
吃飯那會兒,盧氏的笑就沒斷過,平日不怎麼沾酒的她。今日竟然喝地醉倒,顯然是極開心的。
盧智翻過一頁書,直言不諱,「那時去看了,娘怕是生氣的會更多一些。」
遺玉知他意思,今日所見,一是國子監五院藝比的常情,一是盧智三年多來的累積,少了哪樣都不行。
中午那會兒君子樓中截然相反的兩種景象很是刺激到了遺玉,國子監中的人情冷暖很是分明,得勢便會有人上前巴結,失意就有人落井下石。
得了最差的于丹呈雖同遺玉有過節,但在她看來,這少年參加五院藝比固然大部分是幫自己博名,可他亦是在幫整個四門學院爭榮,被評為最差後,不但沒有人上前安慰,反遭鄙夷,尤以同院的人反應最勝,這些人只顧到于丹呈連累他們丟了臉面,卻不想他們自己也沒有能替四門學院贏得木刻。
那些觀比的學生就更可笑了,于丹呈只是在這四十五人中墊底了一次,就彷彿被當成是全天下最差的一般。
更讓她難以理解的是,國子監竟然認可學生們的這種過激行為,評選出最差,固然刺激了參比人選們力爭上游,但何嘗不是在一點點在扭曲這些少年少女們的心態!
遺玉望著盧智出神。過了好半天,他才輕嘆一口氣,將書放下,道:「你今日很是不對勁,這都盯了我一刻鐘了,在想什麼。」
「我在想那于丹呈。」遺玉老實道。
盧智挑眉,「你是見到他當了墊底,遭人奚落,覺得同情?」
遺玉想要點頭,卻搖了搖頭,「大哥,你覺得他們那般對待于丹呈,是對的嗎?」
盧智嘴角帶笑,「對或錯,因人而異,倘若今日墊底的是長孫嫻或者是高子建,你看他們有誰敢當面說半句難聽的話的。」
遺玉抓住他話裡的遺漏,「當面不說,私下還是會說,那些人心底就是會覺得,被評最差就活該被指責被埋怨。」
「你到底想說什麼?」盧智皺眉。難得竟聽不懂她的意思。
遺玉低頭掩去目中的失望之色,「沒什麼,大哥叫人送我回秘宅去吧,過幾日便是射藝,還不知是會出什麼題目,我眼下一次連續十箭都射不足,如果介時當了墊底,還要被人嘲笑。」
智看出她情緒有些不對,卻找不出重點,只能伸手在她頭上拍了拍,「明日書藝,是你長項,大哥就不多說了,晚上早些休息,我叫胡三送你回去。」
「知道了,娘醒後你幫我同她說。」
***
天靄閣
身穿狐裘短襦的高陽懶洋洋地靠著軟背飲酒,長孫嫻坐在她對面伏案練字,兩人有一搭沒一搭地說話,柴天薇也不嫌冷,拿著一隻花繃子坐在欄杆邊小心地繡著。
「這麼說,我們太學院已經拿了兩塊木刻了?」高陽問道。
長孫嫻輕「嗯」了一聲,高陽這兩天的五院藝比都沒有去看,今日畫藝比試過,她才找人去長孫府上接她來這裡。
「那個盧書晴,真的比你琴藝還好?」
長孫嫻手中筆鋒一頓,一點沒有落好,變成一朵墨花,「她佔了天時。」她是不會承認自己輸給別人的,哪怕是不相上下。也不行!
「她是懷國公府上的大小姐——邀她入爾容詩社吧。」高陽顯然是看重盧書晴的身份。
孫嫻並無反對,「明日藝比,你來看吧,四哥好像也會去。」
高陽仰頭一口飲盡杯中之酒,跪在一旁的侍女連忙給她斟滿。
「不去!有什麼好看的,李恪那小子也會去吧,還有那盧遺玉、盧智全是本宮看了就討厭的人!」
長孫嫻放下筆,抬頭看著她,語調有些誘哄道:「去吧,明日會有好戲看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