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他若早些回來,還能見到一場好戲。」
李恪已經開始琢磨著,要用什麼樣的法子插上一扛,對李泰撰書之舉,他並未覺得有何不妥,他們兩個人,總是有一個要先站出來。
李泰做事,向來讓人摸不著邊際,又出人意料。幾個月前的家宴之後,京中便開始暗傳他和長孫夕的事,前陣子的宮中家宴。長孫夕身上更是出現了同李泰相近的薰香味道,這兩件事並在一處,已經讓一些見風使舵的人開始搖擺。
誰還記得,在這之前,同長孫夕走的最近的,明明是他吳王李恪,他不信李泰會看不出來,既沒有父皇的寵愛又沒有母系支撐的他,是在藉著長孫夕長勢。可李泰卻一再在長孫夕身上做文章,對他來說,著實是過火了。
好在,他於穆長風的勸說下,到底是忍住了冒頭的衝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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國子監五院之中,敞亮又空閒的教舍並不多,恰書學院的後院之前,便有一間採光好,又寬敞的。東方佑上午便讓人把這間教舍收拾了出來,桌案席毯皆從學庫房裡取了最新的出來,暖爐足足添了六隻。
遺玉因記著中午放學時杜若瑾讓人來傳的話,下午出門時便沒打攪仍在午休的盧智,提早了兩刻鐘去到學裡。
穿過靜悄悄的前院,進到後院中,道旁種植著一排常青的憩房前面,從左數,第三間屋,便是杜若瑾所說的秋字間。
許是她來的早,輕敲了兩下門,卻無人應答,可門卻一觸即開,正猶豫著是否要進去,便聽身後一陣腳步聲。
「小玉,真是對不住,我來晚了。」
扭頭便看見一臉歉意的杜若瑾,正快步朝她走來。
遺玉瞄了一眼他額頭上的細汗,還有微微泛紅的清俊臉龐,道:「我也是剛剛到。」
「總歸是比我來得早。」杜若瑾引她進到佈局如同書房般的憩房中,指著左面一張書桌。讓她坐在那裡等後,便走到南面一排書架下面取畫。
兩人在門前這番動靜,卻被隔壁其中一個窗下而坐的人,聽了個清楚,正在隨手翻看學生課業的男子,一手撫過紙張上清秀的小字,在屋裡其他人疑惑的目光中,站起身來緩緩朝門口的方向走去。
遺玉藉著杜若瑾取畫的功夫,將他書桌上的擺設看了一遍,筆架上掛著的毛筆,有幾隻已經有了明顯的磨痕,可筆鋒卻十分柔順,桌側的幾摞紙張整齊地疊放,上面壓著模樣大小都差不多的玉質紙鎮,靠近她手邊的,顯然是學生們的課業,她小心地掀起了幾張,但見每份課業上都用白紙夾著一份長短適宜的評語,字跡清朗。
看人要從細節,這一張書案,正一如他的主人般,乾淨又清爽,認真而細膩,遺玉抬頭看著朝她走過來的杜若瑾,對他的欣賞又多了一分。
「你坐著就好。」杜若瑾伸手虛按了一下,讓正待起身的遺玉重新坐好,走到她對面,小心翼翼地將手中長長的畫卷慢慢攤開在她的面前。
「這是」待看清楚畫中全景之後,遺玉忍不住吸了一口氣,太過驚訝的她,下意識地伸手捂住嘴,有些不敢置信地看著眼前的畫卷。
幾乎佔據了整張桌案的畫卷上,一如那晚芙蓉園中所見的美麗月夜江景,可畫中卻不再單單隻有景——賓客滿座的酒宴,紅繚紗飛的大殿,快要和遠處江面融成一片的玉石臺階上,亭亭玉立著一抹模糊又纖細的身影,背對著眾人遙遙望月,披帛飄飄,似要歸去。
這分明是她一時因詩所動,對江長吟之時的場景!
「如何?」
「很美。」想不出任何的辭藻來形容,心單純地因此畫而悸動,遺玉放下手,隔空輕撫在畫卷上,卻不忍心碰觸這幅似真似幻的畫。
杜若瑾見她目中毫不掩飾的讚歎之色,唇角漾起一抹會心的笑容,自五月之後,這同樣的一幅畫,他繪過不下百卷,卻是在藝比中,暗處再見到那神采飛揚的少女時,才賦予了它最重要的一抹色彩和靈魂。
「先生,我、我恐怕不能。」不能隨意落筆,她怕會一不小心毀了這幅畫,憑這一幅讓人望而失神的畫,杜若瑾在長安城中的名聲,必會大噪,成為真正的大家,指日可待。
「你能,因為這才是真正的春江花月夜,這才當得那一首詩,當得那一手字。」
他柔和卻態度堅定地一笑,伸手一指長長的畫卷之上左側預留的大片空白處,而後撩起衣襬,就勢跪坐在她對面的席子上,挽起衣袖露出因常年作畫分外有力的臂腕,竟是一臉認真地幫著研起墨來。
(還有一更,稍晚奉上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