韓厲早已察覺到紅莊命他扶持安王是有所圖謀,加上在暮雲寨種下的毒許久未有毒發之症,他便心生離意,做好了安排便悄無聲息地朝東北而去。
「在半路上,我便毒發,整個人都昏昏沉沉提不起精神,勉強找了間客棧,一睡竟是兩日,醒來險些被渴死,於是我便開始四處求醫。可毒發後我睡眠的時間卻一次比一次長,直到有次睡了七日醒來,勉強靠著別人喂水才活命,我便知道自己是逃不過了,而那以病換毒的男人,再次出現在我面前。」
姚不治並未對韓厲的私逃表現出什麼怒氣,道是他已經做到了他要求接近安王一事,幫他解了毒,可卻傳下了紅莊主人之命,要他全力輔佐安王奪嫡。
「我既毒解,又怎會受制於他,便說明離意,可那人卻一臉無奈地告訴我,已經遲了,正待我不明之時,又有一陌生男子出現,他的脾氣可不如先前那個人好,冷聲問我是否要背出主人,見我態度堅決,盡是嘴唇蠕動念出了一段晦澀難懂的話,我便失了知覺,再次醒來,卻是又回到了安王的身邊。且離那日已經過去了三天,得知我在失覺那幾日,言行同往常並無所出,驚恐之餘,我這才明白,定是那日飲下的泉水有問題。」
「我曾想過自了餘生,可每當動了自殘的念頭,便會失覺一日。若不聽命,又會身不由己,我只能苦中作樂,老老實實地留在安王身邊。一面虛以委蛇,一面打探著紅莊的秘辛,想著能有一日重回自由之身。那年是武德四年末,我在認清現實後的第一個月,竟發現房喬,秘密同安王接上了頭。」
「起初我也以為他是真心想要投靠安王,當時在紅莊的插手下,安王聲勢隱於朝於野皆有超越太子跡象他來投靠也不為過,但盧家卻是站在太子那邊,於情,我實則不希望安王做這天下之主,他的性格太過暴獰,不適為君主,雖我受制於紅莊不得不輔佐他,卻也在暗地裡謀算著何時脫身,自然對房喬行事百般阻撓,望他不要因為擇主和毀了同盧家的關係,但他也是有手段的,靠著幾件事取信了安王,終是在成了安王下屬。」
遺玉知道,他說的這段應該便是房喬假投安王之初了,沒想早在這之前,就被韓厲發現。從房喬嘴裡說出的,似乎韓厲能夠左右安王,可實際看來,似乎也不是那樣,安王並非一具傀儡。
「起初他只是暗投,可安王疑心過重,對房盧兩家的姻親關係心存芥蒂,便使了手段,將房喬安王一黨的身份大白於天下,隨之而來的,便是房盧兩家的決裂。」
遺玉皺眉,按著房喬的說法,他一開始秘投安王之所以被揭穿,是因為韓厲在背後動手腳,怎麼到了他嘴裡。卻成了安王所為。
講到這裡,韓厲的聲音明顯帶上的怒氣,「也就是這時,我無意中查到他在京城別院養了兩個外妾,發現他竟是假投安王。別人行這細作之事,我韓厲管不著也懶得管,可他是你的夫君,他知道他那麼做,會帶給你多大的危險嗎!安王那時已經有了計劃,欲在年末行篡,為怕手下有不軌之人,擬定了一張名單要將人帶走暫禁,皆是官員家眷和所重之人,其中便有你和你長子之名。」
遺玉先前聽說過這名單的事,可從韓厲口中講出,才又真切了幾分。這麼說,安王竟是在武德五年時候,就謀劃過篡位,只是後來為什麼又拖到了武德九年,才行玄武門之變。
「若此事僅是安王一方計劃,我大可以在他將你們囚禁後,護你母子周全,但紅莊那邊知道了訊息,竟是傳信於我,要我助他此舉,把你們都弄過來,交給紅莊之人看管,人真到他們手上,照房喬所為,你們還有活路麼!我私自把這件事拖了下來,暗自透漏了訊息給房喬,讓他知道這名單一事,想要警告他收手,可他卻仍是不改初衷,鐵了心地要幫太子在安王這邊行間——景嵐,」
他語到沉處,突然喚了盧氏一聲,自嘲道:「你可知那時,我既怒他不為你著想,卻又暗自欣喜,我在長安城住那兩年,從沒間斷告訴自己,若是那人待你不好,我便把你奪過來,呵,他倒是真給了我這個機會,我盤算著,讓你對他死了心,找到機會就把你送到江南和盧叔團聚,等我擺脫紅莊,再去見你。」
盧氏垂下頭,放在膝上的手緊緊揪住衣襬,捏出兩團褶皺。
「於是,我先是慫恿安王佔了別院那名叫芸孃的小妾,又下藥讓醉酒的房喬和那叫麗孃的女人發生了關係,之後將她們的存在揭到了房母處,讓她把人接回了府,我知道因為名單的事,他定會‘移情’,果然,他仍舊沒把事情告訴你,而是同那麗娘日日黏糊在一起,對你冷落,房府那陣子的防守甚嚴,為了把你弄出來,又不被紅莊發現我暗動手腳,我便加快了計劃那年末,安王歸京,夜晚設宴房府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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