從遺玉的角度,剛好能看見順著側頭靠在椅背上韓厲,唇角溢位的點點刺目的血色。
「你、你這是怎麼了?」盧氏被眼前的景象嚇到,她下意識地伸出手來,猶豫著想要去碰韓厲,卻被穆長風一手揮開,狠聲道:
「怎麼了?還不是因為你。你們是跑了,留下我大哥受罪,姚不治那混蛋明明救了你們,卻不告訴我大哥你們去向。他好不容易得了建功贖罪的機會,卻用來給你收尾,他央了姚不治做出三具偷天假屍,騙過了房喬,讓他親手葬在霧莽山下,飽嘗苦楚,又查到陷害你兒子的證據,將慫恿那個女人投湖的麗娘,設計在了房喬身邊,讓他為了查證紅莊之事,同那蛇蠍女子同床共枕十幾年,全是為了給你報仇!」
遺玉再次捂住了嘴巴,兩隻眼睛瞪得溜圓,腦子這會兒竟是不夠用,完全轉不過來彎,這原本是罪該萬死的幕後黑手,竟是真正幫著盧氏母子逃出生天的人!
若是沒有韓厲,那紅莊的人抓住盧氏,再去威脅房喬,她可不敢保證那個死鬼爹爹會為了他們,放棄自己的忠心,那他們一家四口,可就真是悲劇了!
「想我大哥也是西北商路上頂天立地讓人聞風喪膽的暮雲寨大當家,卻為了你這個女人,深陷泥潭,為情痴的連命都不要,失了最後的機會,被紅莊捕回去當了十年的藥人,受盡了屈辱和折磨,你——」
「咳咳、長風你、你若再說下去,呵呵,明年今日便可到我墳頭燒香了。」韓厲肩臂上水色的衣料已經被染紅了一小片。
穆長風總算是注意到這邊,慌忙住了嘴,從懷裡摸出一瓶藥丸倒出兩顆塞進韓厲嘴裡。又在他身上連點幾下,一把將人抱起放在屋內那張羅漢床上,扭頭對著不知所措的盧氏吼道:
「倒水!」
遺玉看著面對自己的盧氏緊閉了一下眼睛,吸氣間再睜開時已經鎮定許多,她跑去案邊倒了杯水送到床前,在於韓厲背後運氣的穆長風吩咐下,小心地喂進了韓厲紅殷殷的唇邊。
「呵呵景嵐,你莫怕,我每個月只有一次會這樣,」韓厲在這個時候還有心思笑,但他已經不再咳嗽,只是說起話來,輕飄飄的,遺玉都不怎麼聽的清楚:
「莫怕,我這不是什麼毒,而是因抵抗那紅泉的催眠,才有的反應,我還沒告訴你吧已經發現了應對之策紅泉之策,脫離了紅莊」
「你先歇歇,有話等下再說。」盧氏一臉憂色地將茶杯隨手放在一旁,從懷裡摸索出帕子,小心翼翼地擦拭著他臉上的血跡。
「不、不行,」韓厲掙扎著伸手抓在了盧氏的手腕上,嚥了一口血氣,悶著嗓子道:「我想,最多再有半個時辰,便會有人找來,景嵐,我問你,你可願意跟我走?」
盧氏渾身一震,抬眼對上他認真無比的眼神,在穆長風輕哼一聲後,才撇過頭去,「律、律哥,多謝你當年為我們母子所做的那些事,但是我不會同你走。」
穆長風嗤笑道,「你這蠢婦人,這世上再沒第二個人像我大哥這般真心對你,房喬那混蛋不用說,你那親生兒子盧智,眼下正在利用你釣出我大哥,同那房喬有甚兩樣,可笑他還不知道自己已經引起了紅莊的注意,想要誘他入莊,跟著我大哥走,才是最安全的。」
聽到這話,盧氏半點不為所動,「智兒和那個人不一樣,初衷不同,他只會保護我們,不會做出傷害我和玉兒之事的。」
韓厲又笑,「長、長風,她可不是耳根子軟乎的女人,」他輕喘了兩下,對盧氏柔聲道:「景嵐,我不想讓自己後悔,我再問你一遍,你願意同我走嗎?」
聽到這第二遍問詢,遺玉的心一下子提到喉嚨口,面對這樣的男人,怕是哪個女人都擋不住,盧氏要真一時情迷,跟著他走了,日後還不曉得會遇上什麼樣的事!
盧氏回頭深深看了他一眼,在韓厲一片血色溫柔的目光中,輕聲卻堅定道:「我不會同你走。」
「好,我知道了。」韓厲被拒絕,態度卻異常平靜,見他點頭,遺玉剛剛鬆氣,緊接著便見他抬起手來飛快地在盧氏的側頸點了一下,她身子一軟,便跌入他懷中。
「咳咳!」韓厲劇烈地咳嗽了兩聲,唇角又溢位血絲,雙手卻穩穩地環住盧氏,在穆長風不贊同的目光,和牆那頭遺玉驚愕的目光中,滿是歉意地湊到盧氏耳邊,道:
「容我自私一次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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