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八七章又是盧智
清晨,早起的平彤端著溫水杯,推開房門,輕手輕腳地走進去,卻見著已經起床,靠坐在床頭的遺玉,道:
「小姐,您醒啦,要喝水嗎?」
「放著吧。」
遺玉擁著被子,看上膝上敞著的一隻六角金絲珠寶盒子,裡頭躺著一片散著暖光的瑩紅,兩簪、兩釵、耳墜、手鐲的六件套,釵環不是當下流行的蝶身,而是精雕細琢成了蜻蜓或睡蓮模樣,就連那翡翠鐲子上頭,都被鏤了一圈蓮葉。
這是昨晚魁星樓的最後一件賣品,從整塊的翡翠上琢磨下來作為壓軸的套件兒,最終以一萬兩白銀的天價賣出,現在這東西就在她的手上。
昨晚,她向李泰解釋了為什麼不願意嫁他後,他的反應有些奇怪,一句「我知道了」,加上這麼一套昂貴的首飾,真叫她懷疑他到底聽懂她什麼意思沒有。
「小姐,時辰不早了,您還是先起吧,不然上學該遲了。」
「嗯玉應了一聲,將那首飾盒子扣上,遞給平彤,「仔細收著,這不是咱們的東西,改明兒還要還給人家。」
「是。」
起床梳洗罷,換了新洗的常服,遺玉一進廳子,見著坐在飯桌邊捧著書看的盧智,還沒坐下,便開口問道:
「大哥,昨晚你上哪去了?」
昨天她回家的晚,可盧智比她回來的更晚,不、他昨晚是根本就沒有回來。
盧智掀起眼皮看了她一眼,又回神到書上,翻過一頁,道:「去見一個朋友,你和小鳳昨晚闖禍了吧。」
有盧耀在,她的行蹤便不是什麼秘密,遺玉見他不提自己,還倒打一耙,便不滿道:
「還不是因為你。」
盧智輕哼一聲,「找我都找到青樓去了,誰給你的膽子,盧耀還是程小鳳?」
還提盧耀呢,關鍵時候不見個人影,等事情都解決了,他倒跑了出來,遺玉小聲嘀咕了一陣後,道:
「是我自己想去瞧瞧,不關他們的事。」
平彤將溫熱桂圓粥盛上,擺在遺玉面前,小聲提醒兩兄妹先吃飯,盧智才將書放到一邊,道:
「昨晚的事,我當你初犯,不同你計較,盧耀帶你去青樓是有不對,我罰他這三天早點都在院後吃,要是有下一次,你就和他一起。」
「」一口粥含進嘴裡,遺玉臉色難看,不知是該咽還是該吐出來,這向黎院的後頭有什麼——茅房。
早飯勉勉強強地吃了半碗,遺玉耷拉著腦袋跟著盧智朝大門口走去,許是刻意迴避,盧智在飯桌上半個字都沒有提到李泰,她也不會傻的去撞刀口,就當是昨晚沒遇見那人。
只是她不去撞刀口,卻不代表刀口不來撞她,兩兄妹站在國公府門前,看著除了自家馬車外,另外一輛並不眼熟的車子,還有那車前眼熟的人。
「盧小姐,盧公子,您二位早啊。」阿生咧著嘴衝遺玉打了招呼。
「早。」這是面色古怪的遺玉,昨晚李泰才說要派人接送她出入,沒想到竟是來真的。
「這麼一大早的,李管事在我們府外做什麼?」盧智臉上掛起客套的笑容。
「是奉了我們家主子的吩咐,特來送盧小姐去學裡的,盧小姐,您上車吧。」
遺玉張嘴,沒等她拒絕,便聽盧智道:
「我們家又不是沒馬車,就不煩勞你了,小玉,快上車,該遲了。」
玉見盧智臉上笑得燦爛,知道他的心情不好,可不敢在這會兒同他打別,對著阿生歉意一笑,便一溜兒地躥進了自家的馬車中。
阿生見狀,也不攔著,待國公府的馬車行駛後,方才無奈地嘆了口氣,駕著車子,跟了上去。
馬車內,遺玉一五一十地向盧智交代了昨晚和李泰之間發生的事,盧智聽後,沉吟片刻,先是皺眉,而後便用很複雜的眼神盯著她看,就像是她臉上開了朵花似的。
「看什麼啊?」遺玉摸著臉,問道。
盧智道:「論模樣,你只是中上,論才學,你琴棋書畫有一半都不通,論性情,你是不溫不火,論毛病,你也有一堆,優柔寡斷,思慮過重,心軟,愛較真兒若說還有什麼好的,你就是比別家姑娘要懂事些、貼心些罷了。」
聽他數落了自己一堆缺點,遺玉嘴角一抽,道:
「大哥,我今兒才知道,在你眼裡,我只有那麼點兒好處。」
盧智像沒聽出她的自嘲,一摸早上刮的乾乾淨淨的下巴,道:
「所以啊,我就想不明白,魏王那樣的人物,是看上你哪點了,值當這麼死纏爛打的麼。」
遺玉再忍不住,翻了個白眼,想要回嘴,卻悲哀地發現,他的說的話,是句句在理,她還真就是這麼一箇中規中矩,沒啥特點的人。
「小玉,」盧智收起了玩笑的表情,伸手摸摸她的頭,道:「大哥這麼說並沒別的意思,只是不希望你被不成熟的感情衝昏頭腦,他許是一時興起,你若認真,等他興趣一消,你這輩子就賠上了。大哥會幫你物色門好人家,你以後的夫君,會一心一意地待你,不會讓你像娘一樣的。」
遺玉沉默片刻,心裡突然有些亂,「對了,娘和二哥有訊息了麼。」盧氏是被韓厲帶走的,可外出遊歷的盧俊就莫名其妙了,是自己斷了音訊的。
「嗯,已經有些線索了。」盧智目光閃動,話鋒一轉,「臘月一到,咱們就搬出去住,你讓平彤提前收拾好東西,我和大伯說過了,後天沐休,咱們上庫房去挑東西。」
「好。」
今天在路上耽擱了會兒,到國子監的時候有些晚,遺玉快步走進書學院時,周圍已不見幾個行人,一腳邁進丙辰教舍,看一眼講臺上陌生的先生,若不是杜荷在那頭窗下對她擺手,她還以為自己進錯了門。
上午是十天一堂的琴藝課,說來有趣,五音不全的遺玉,之所以能在這門課上混下去,全是因為教課的先生是個琴痴,一上課,一碰琴,便自顧自地說教,也不管下頭的學生到底在幹嘛,當然就辨不出濫竽充數的遺玉是在彈棉花。
眼下臺上這個五旬老人,手裡捧著琴譜,難道是這堂課換了先生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