程小鳳一手託著下巴,捏著碟子裡的點心,道:「這裡我有熟人,茶點都是不花銀子的,嘿嘿。」
「熟人?」遺玉想了想,便有些不大信地看她,「你該不是同那女樓主結交了吧?」
程小鳳大大方方地點頭,道:「你不見那陣子,我到處尋你,就曾找到這魁星樓來,然後一來二去,就同楚姐姐熟悉了,她人很好,一點都不像我先前想的那個樣子,她還主動幫我打聽你的去向呢。」
「對不起,讓你擔心了,」遺玉歉然道,暗自卻在皺眉,就算這女樓主擺脫了陷害盧智的嫌疑,她依然對這魁星樓心存芥蒂,總覺得那姓楚的樓主也有些古怪。
「不說這個,」程小鳳擺擺手,突然來了神,眉飛色舞道:
「小玉,你不知道,今天上午國子監可熱鬧了,馬場上到處都是人,一個個地就用了那個摸瞎賽馬的法子,哈哈哈,結果是搞了個人仰馬翻我就說他們自不量力吧,魏王的騎術豈是他們能比的,昨晚回去,我把你們賽馬的事同爹講了,他還不信,愣說你們使詐,不然你肯定會被撞飛出去哼,自己做不到,就當別人也不行,我今天中午都沒同他講話。」
「呃、」遺玉實在是不想打擊她的積極性,但也不想人家父女失和,便搖頭道:
「這個,其實程叔叔也沒說錯。」
「啊?」程小鳳兩眼一瞪,「難道你們真使詐啊?」
「不算是使詐,一點小算計,」遺玉手在腰上一濾,便摘下隨身的荷囊,挑出一隻小瓶子放在她面前。
程小鳳開啟那瓶子,湊到鼻下嗅了嗅,兩眼立刻被衝的眯了起來,「酸、酸死了。」
「這種防賊的藥粉,只要有氣息靠近半丈,不管是人還是馬,都會暴出一小股刺鼻的酸氣,殿下是靠著這個氣味,判斷與我有多遠的。」
程小鳳趕緊把那瓶子重新塞上,一頭霧水道:「我還是聽不明白,你說清楚些。」
遺玉啜了口茶,揮揮手扶散空氣中的一縷酸味,思路清晰地解釋道:
「個人身量不同,一步邁出的長度也不一樣,小步略有偏差,但我若大步跨行,則是一步兩尺長短,兩百步即四百尺,亦是四十丈。我曾聽人說過,一匹尋常馬兒,跑過數丈之距,速才可增,快可至一息六、七丈,而勒馬之時,又會慣行一丈。因而,我給出五息,正是照著我的步子來算,最貼近的時間。」
她放下手中茶杯,捏起一塊雪白的高點放在桌上一點,「這是二百步,」又捏起一塊放在它附近,「這是一百五十步,我路過這裡的時候,偷偷撒了藥粉在地上,所以,魏王駕馬路過此處,便知距我仍有十丈,他才會根據所剩一息半息,決定是否要加快馬速。」
一番解釋下來,程小鳳兩眼發暈,待遺玉喝了兩杯茶,才大致轉過彎來,眉心一皺,拍了下桌子,怪叫道:
「你同魏王何時說的這麼清楚了?」
「我給他送矇眼的布條時候,他有告訴我,在距我十丈的時候撒藥即可。」說到這裡,她臉頰可疑地紅了一下,下意識地伸手摸了摸脖子。
「不、不對,你們這哪裡算商量」
遺玉摸摸下巴,道:「這還用商量嗎?平日我們兩個散步時候,曾比量過對方步子的長短,我在東郊第一天學騎的時候,告訴我馬速的那個人就是他,他也知道我慣常帶著這防賊的藥粉,比試前,我說的很清楚,兩百步,五息,蒙上眼睛——若他還想不到是要靠氣味辨別距離,那他未免蠢了些。」
「你、你們,」程小鳳伸手指著她,半晌才憋出一句話來,「你們膽子也太大了,萬一他跑偏了,萬一你步子數錯了,萬一他勒馬慢了一步,那你們怎麼辦」
遺玉看著她難看地發青的臉蛋,「噗嗤」一笑,道:
「不會,我不會數錯,他也不會跑偏,出岔子的可能太低,如果這點把握都沒有,那他乾脆認輸好了。」
做任何事,都需要一點運氣在,總想著輸的人,怎麼可能會贏,他不是,她也不是。
遺玉和程小鳳從年前的事,聊到了年後,除了一些不當講的東西,遺玉幾乎都說給她聽,對於她同李泰的事,程小鳳似也很感興趣,生怕她受了委屈。
這次《坤元錄》的巡遊名單,程小鳳也在其中,知道遺玉不與她同行後,很是抱怨了一通。
「咚咚」的敲門聲響起,遺玉正覺疑惑,便聽門外響起一道半生不熟的嗓音:
「可是小鳳在裡頭?」
「楚姐姐」程小鳳一聽這聲音,便竄起來去把門開啟,遺玉從圓凳上起身,轉身就見一身橙衣的美貌女子在程小鳳的拉扯下走了進來。
「我道你是帶了誰來,原是小玉。」
「楚夫人。」遺玉客氣地喚道。
「上次還喚我楚姐姐呢,怎麼一陣子不見,倒眼生了,」示意兩名侍女將手上託著的幾隻盒子放在桌上,橙衣楚不留拍拍程小鳳的手,道:
「我前日得了些好東西,聽說你要遠行,便扣了下來,正打算給你送去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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