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十六章喜事稀罕事
(粉紅100加更)
想打聽長安城裡的大事小事新鮮事,不需多跑地方,去到西市井門坊找間老字號的小酒館坐著,半下午,一壺好酒、兩碟小菜,左鄰右桌且聽著,實在不行,一雙箸子敲在碟邊上,便有店夥計湊上來,看桌上點的酒菜決定是哈腰還是賠笑。
「客官,還有什麼要的?」
穿著緗緞滾綠邊錦袍的瘦弱少年,伸手指指一旁空著位置,笑聲道:「小哥坐著,這會兒客人不多,陪本公子說說話?」
「這——」眼瞅一塊碎銀被翻手擱在桌上,店夥計嘿嘿一笑,便撿起錢來揣進袖子裡,一跨腿坐在長板凳上,機靈地衝少年道:
「聽公子口音,帶些蜀中味道,想不是長安人士。您有什麼想問的,只管說來,小的好歹在這雜市裡跑了六年的穿堂,必是知無不言,言無不盡。」
「哈哈,」少年爽朗一笑,翻手又是一塊銀子擱在他跟前,道:「我不問你多的,只想打聽打聽,這近兩年,長安城裡可是有什麼值得一聞的事。」
「要說這能聽的事可多了去,公子是要聽喜事、喪事、怪事還是稀罕事?」
「唔,你且先說喜事吧。」
「喜事麼,看公子也是個富貴的人家,小的便不講那些小門小戶的與您聽了,單說這兩年排的上號的喜事,有三件——一是前年五月,長孫皇后病前,皇上下詔將城陽公主指婚給了尚書杜如晦大人的二子杜荷少爺。」
「咦?」
聽少年疑聲,店夥計壓低了聲音,朝跟前湊湊,道:「您也覺得吧,城陽公主是皇后嫡女,杜二公子只是杜大人的庶子,可據說啊,這婚事還是城陽公主自己求的呢,因皇后娘娘前年病逝,婚事拖到去年十月才成,成婚沒半個月,杜大人就去了——照實說,這樁婚事可不搭茬,您瞧這黴的。」
「搭不搭都是皇家的事,小哥你繼續說。」
「這第二件喜事,是在去年底,長孫家的大小姐,素有才女之稱的長孫嫻小姐,同高士廉大人的嫡孫,高子健少爺完婚,這表親間的婚事,門當戶對,喜上加喜,算得一件美事。」
「這第三件喜事,嘿嘿,今年初,皇上四處徵招了一批世家女子入宮,不再一股腦沉湎於皇后病逝的哀痛裡,有言道‘夫不祭妻’,這總歸是件好事吧。」
少年臉上的淺笑化去,敷衍地點了下頭,道:「喪事莫提,再說說稀罕事吧。」
「稀罕事啊,小的這裡是有首坊人編說的打油詩,」店夥計摸了摸喉嚨,瞄了一眼少年跟前的酒,對方會意地斟了一杯給他,笑嘻嘻地喝了,才又娓娓道來:
「程女十八不愁嫁,夕顏絕色不露人,袁師相人不預事,魏王修書不見歸。這詩的最後一句是要改改了,今下午才聽說魏王殿下近日已歸京了,初八還要在芙蓉園辦宴接風呢。」
店夥計揣手摸摸袖裡的銀子,看看夾著菜細嚼慢嚥的瘦弱少年,道:「公子可還有要問的?」
少年放下箸子,抬頭衝他搖頭一笑,又擱了一塊銀子在桌面,便起身而去了,留下那店夥計兩手揣袖愣在那裡,好半晌聽得掌櫃的一嗓子交喚,才回神拍了下腦門。
「我的娘,一個男人家家的,笑起來恁的好看」
龍泉鎮璞真園
「人呢?」
「殿下問的是小女吧,」盧氏道,「玉兒她送了我們回來,便出門去了,說是要先到國公府知會一聲,明日我們母女再一同回府上看看。」
盧氏尚不知盧榮遠爵位連降兩級,國公府的牌子已被摘去之事。她也沒說假話,這一路從西南行過來,將他們送到宅子,她便換了衣裳出門去,說是要去盧榮遠那裡。
「何時回來?」李泰聽說她人到底還是回來了,放下心,掃了一眼盧氏身後衝他和善地笑著的韓厲,又看向面色如常的周夫人,平州事了,他便將取得的信物派人送到普沙羅,沒想這老婦竟跟著遺玉一行回來。
「早上去的,也沒說什麼時候回來。」回京的路上並沒那麼安全,可是他們這一車老弱病殘,卻安全地抵達了目的地,雖說有韓厲壓陣,但是拿主意的還是遺玉,這一年的時間,足夠盧氏知曉這個兒時性子軟,又有些沒主見的女兒,實則是漸漸地成長為能獨當一面的人,因此,對遺玉眼下要做什麼,去哪裡,盧氏便不再細究。
「王爺若無要事,不妨在這裡等等。」韓厲突然出聲道,才到這宅子一天,儼然成了能說話做主的人,盧氏反應慢,無察覺,站在邊上的兩個丫鬟卻皺了下眉頭。
「不必了,」李泰稍一思量,便知遺玉是有心躲他,儘管這認知叫他胸悶,可也清楚等在這裡也未必能見著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