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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一九章 大婚(上)(第2頁,共2頁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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盧氏好不容易從一群客人當中脫身,紅光滿面地進到後院,一隻腳還在門外,便催道,「玉兒快些,要到時辰了,叫人等久了不好。」

遺玉正站在那裡讓周夫人和平卉給她穿戴喜服,聽見盧氏聲音,僵著身子,扭過頭,委屈道,「我又做不了主,您同我說不如同婆婆說。」

「貧嘴,」盧氏笑罵一句,從屏風後繞出來,正要再說,可打眼瞧見一身紅妝,俏生生立在那裡的閨女,一下愣住,連說什麼都忘記。

「娘、娘?」遺玉見她娘就同方才周夫人那般眼神盯著自己瞧,心裡古怪。

「像、太像了。」

畫裡遺玉耳尖聽見她娘碎語,瞬間便聯想到了遠在揚州的祖母,又側目看一眼面色如常的周夫人,眼皮一跳,便對平卉道:

「去拿鏡子過來。」

她臉上還有些癢癢的,想著紅腫未退,絞面後就沒再自找沒趣,眼下鏡子拿在手裡,往裡面一瞧,就連她自己都是愣住。

那鏡中的人,生著一對弦月眉,一雙桃花眼,雪腮玉頰,瓊鼻朱唇,比她妝前要添了兩分顏色,十成的美人胎,這分明是她的模樣,卻又說不出哪裡不像是她。

「簡直、簡直就像是從畫裡走出來的。」

畫裡?遺玉蹙了下眉,扭頭看著她娘半掩著唇吃驚的模樣,腦中靈光一閃,便又飛快地轉向鏡中美人,視線落在一處,當下就發現了端倪

是眼睛,她的眼梢天生就微微上彎,可若是不笑,便不怎麼明顯,而這鏡裡的人,就是不笑的時候,眼角也是明顯地勾起,笑意冉冉,乃是一個看了就讓人想要親近的女子。

見過盧老夫人年輕時候畫像的,都說自己生的像她,而姚一笛也說過,她笑起來像是紅莊裡藏著的一幅畫像,這世上相似的人大有所在,她原本並未在意,只當這是巧合,可是她現在才發現,事情遠比她想象的還要複雜——

「平卉,拿帕子來。」

平卉不明所以地遞上手帕,就見遺玉對著鏡子擦拭起眼角,周夫人為她束帶的動作一頓,眼瞅著她把眼角處自己細心勾勒的炭色擦的一乾二淨,嘆道:「弄了半天,你這是做什麼。」

「婆婆,」遺玉放下帕子,衝她眨眨眼睛,「今天是我大喜的日子。」

有什麼事都可以壓過今天再說,因為這是她大喜的日子,不是任何一幅畫上的人,她只能是她。

周夫人在她臉上尋過,最後落在那雙熠熠通明的眼睛上,心念一動,撇過頭道,「隨你去。」

盧氏回過神來,還沒弄清楚這一老一少是在打什麼啞謎,就被周夫人叫來幫忙給遺玉系束帶。半尺來寬的纁黃腰帶緊緊在胸下纏上四五圈,就是遺玉這麼瘦的,也覺得勒的慌,但這效果卻顯著,穿好往銅鏡前那麼一立,方知何謂纖纖柳腰,不盈一握。

盧夫人是典型地嘴硬心軟,穿戴好後,又將遺玉眼妝補了一補,卻沒再刻意去劃出那條眼勾,一切收拾妥當,最後盧氏才親自從匣子裡取了一頂巴掌大的鏤金紐花冠,給她戴在發頂,兩鬢垂下的金絲流蘇恰好遮住兩腮。

「拿好,」盧氏將碧紗扇手柄塞到遺玉手裡,又一回叮囑道,「非是卻扇之後,若有外人在便不能拿下來,莫要忘了。」

遺玉用扇子擋著臉,試著低頭走了幾步,便笑吟吟地湊上去,用扇子給盧氏搖著涼風,伸出手向她數道,「您說的我都記住了,出了門不能亂說話,不能踩到路面,不能隨便走動,合巹酒之前不能吃喝,不能隨便走動,不能打盹——還有嗎,娘?」

「記得就好,」盧氏點了點她鼻子,又愛憐地看她一遍,伸手整理好她衣襟,握緊她小手,對跟來的陳曲吩咐道:

「去外面支應一聲,新婦要出門了。」

「是。」

李泰騎在翻羽背上,儘管攜了一小支兵馬同行,將璞真園外半圍了起來,讓閒雜人等不能隨意通行,可依舊擋不住四周投來探視的眼神,有幾道過於放肆了,卻並不能影響他的心情。

叫人連送了五首催妝詩進去,足足在門外候了半個時辰,他正要再叫隨行的人送一首進去,便聽見園中傳出話說,新婦要出來了,迎親的隊伍起了一陣騷動,只有那些兵士依舊筆直地持槍站在自己的位置上。

「哈哈,恭喜王爺,總算是把人等出來了,伊人遲遲啊。」謝偃在一旁打趣,引來幾聲大笑。

李泰默許了他們的笑談,不難發現他心中的一絲急切,待見到紅毯那一頭出現的人影,尋到一抹彤紅,那絲急切反而更勝了。

人群先是一靜,便又陡然喧鬧起來,那氈毯上的人影漸漸走近,大紅的袖衫一如浮雲朝霞,對襟用金線密密繡著繁瑣的花紋,一直垂到膝下,開襟露出裡面貼身的杏黃束裙,腰上那圈纁黃,勾勒出一抹惹人愛憐的柔弱,她體態纖盈,踩著步子緩緩走來,就像是踏著雲彩一般,一手執著綴玉的青紗小扇遮住面孔,可露出的潔白腕子,連同脖頸、額頭,都細膩地叫人移不開眼。

「來了、來了,快看」

「才子佳人,王爺同王妃果真般配。」

「就不知這盧小姐樣貌如何?」

「嘖嘖,接風宴上見過,那可是個少見的美人。」

李泰極少見她穿這般豔麗的顏色,記憶裡倒是有一回她穿一身海棠色,都是這般合身,他目視著她的身影越來越清晰,原本清澈的瞳色沉澱下來,又聽到周遭不難入耳的聲音,胸腔的氣流難以自制地膨脹起來,捏著馬韁的手緊了又松,就連身下的馬兒都察覺到他的異樣,不安地踏著步子。

直到看著她跪在那婦人面前道別,依依不捨的語調,不願離去,他終是沒有忍住,翻身下馬,大步迎上。

太史局選的的確是個好日子,這才上午,便有豔陽高照,卻不悶熱,又是風和晴朗,空氣也新鮮的很。

遺玉是被平彤和平卉扶著從閨房裡出來的,走了幾步便發現,她壓根就不用看路,只需要拿好扇子把臉蛋兒遮好莫被人搶在夫君前頭瞧去就成。

盧氏就走在她前頭,透過扇面,隱隱約約可以看見一道挺直的背影,不時地轉身過來看她,那落在她身上的濃濃目光,有喜悅,但更多的是不捨。

陪嫁的侍從們早早就等候在花廳裡,等她路過的時候,便悄無聲息地跟了上來,進到前院,許是人們見到新娘出來,霍地就喧鬧起來,將樂器敲打聲都壓了過去,這人聲有高有低,道喜的、祝賀的,也有竊竊私語的。

「恭喜恭喜」

「祝新婦早生貴子,夫妻和美啊」

「新人百年好合,百年好合」

從前廳到前門那條甬道,平日總覺得它很長,可今天走過來,遺玉卻發現它其實很短,平彤平卉攙著她在將到大門口的時候停下腳步,就聽盧氏從長安城裡請來的喜娘,在一片喜慶的氣氛中,敞著嗓子道:

「新婦出門,別父母」

遺玉扶著平彤平卉手臂,就地朝著盧氏跪了下來,等四周人聲漸漸安靜,才在喜娘的催促下,澀聲開口道:

「孩兒謝娘養育之恩,孃親教誨,兒自當謹記於心,望娘仔細身體,切莫操勞,寬心度日,頤養天年。」

「好、好。玉兒,你到了夫家切要賢惠守德,幫你夫分憂解勞莫要掛念娘。」

她明顯聽見盧氏的聲音帶著隱忍的哽咽,心口一緊,便有種拿下扇子再看她一看的衝動,可終究是沒壞這規矩,脫開平彤平卉的攙扶,俯下身恭恭敬敬地朝她叩了三下,又溼了眼眶。

「乖孩子,快起來吧——殿下,我這女兒便交付與你,還請您善待她。」

遺玉還在忍淚,沒發現盧氏突然轉了人吩咐,就聽見身後響起一聲低應,熟悉的嗓音讓她呼吸一緊,這才遲鈍地察覺到,李泰不知何時已從門外走到她的背後,那探視的眼神,盯的她後頸微微發麻。

「本王自會善待她。」

(晉唐以來,婚俗頗多,說法不一,果子儘量寫實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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