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三六章王妃來了
(日更+粉紅92)
「剋死了祖父,剋死了兄長,克丟了孃親,克敗了盧家,眼下你又要去克四哥了嗎?盧小姐真是厲害,我長這麼大,還沒聽過哪家女子命硬到你這樣的。」
長孫夕的惡語相加,怕是脾氣再好的人都要忍不住惱火,遺玉靜靜地望著那樹下的毒舌美人,神情微微怔愣,落在長孫夕眼中,正是一副被打擊到的模樣,讓她心情說不出的暢快,蓮步輕移,便朝著遺玉走來,直到她身前兩步處,一雙美目帶著譏笑和玩味的笑意自上而下將遺玉打量一遍,一手搭在她肩頭,微向前傾了身子湊到她耳邊,全然一副閨蜜私語的親暱的模樣,開口卻用著連後頭平霞都聽不清楚的音量,輕聲細語道:
「害了那麼多人,你自己都不覺得可恥,不覺得羞愧嗎?還真是自私自利地叫人作嘔,我真好奇你是如何厚著一張臉皮嫁給四哥的,為何你這樣的禍害能好好地活在這世上,但凡你還有些廉恥在,早該了斷自己這條賤命免得再連累旁人,你這樣的人就該去死啊,你怎麼就不去死呢?」
婉轉的語調落下最後一個上揚,長孫夕後退開,笑靨如花地拂著口吐惡言的嬌豔紅唇看著面色有些蒼白的遺玉,輕輕拍了拍她肩頭,用著安慰的語調道:
「總有一日他會後悔的,在這之前我會睜大眼睛仔細地看著,看你這種自私自利的女人最後會落得怎樣的下場,你就努力掙扎吧,別太快就不行了,我還等著多看幾齣好戲呢。」
「你說完了嗎。」遺玉回過神,撥開開肩頭上的手掌。
「咯咯」一笑,長孫夕衝她眨了眨眼睛,「生氣啦?」
回應她的只有遺玉轉身留下的背影,長孫夕臉上笑意不減,同樣轉身朝著剛才那棵樹下走回,從魏王府大婚那日便積壓的陰霾一掃而空,心情暢快的她打算找人好好喝上幾杯才能慶祝。
他早晚都要後悔,他們全都要後悔。
「主子,您沒事吧?」平霞擔心地上前扶住遺玉。
「沒事。」陽光照得人眼疼,走過樹蔭下才好些。
「你都沒有脾氣麼?」
遺玉停下腳步,扭頭看向抱臂倚在樹後的青袍男子,稍一作想,就知道剛才長孫夕前頭幾句話八成是給他聽去了,正要敷衍他兩句走人,可目光一接觸到那雙似曾相識的清澈眼眸,心中一鈍,到了嘴邊的話,不禁變成一聲苦笑。
「笑什麼,她那樣詆譭你,為何不生氣?」李元嘉朝她走近一步。
「誰說我不生氣?」遺玉反問道。
「可比起她來,我更氣的是自己。」大概是這人同他大哥有幾分相似的氣質讓她放下戒心,在臉上露出幾分自嘲來,看的那男人一皺眉頭。
沒有門庭的相護,沒有孃家的扶持,更沒有受人擁戴的名氣,甚至無意中屢屢為李泰樹敵,在出了這樣的大事之後,她能替他做的,真的少的可憐,她氣自己沒能力保護他,就像是當初她救不了她大哥一樣。
她神情中的落寞讓人不忍,想起她一個女子在惡臭的涼棚裡檢屍的畫面,李元嘉眼中浮起一抹慍色,道:
「作為長輩,本王有幾句話奉勸,大書樓的案件自有人會查,再不濟也輪不到你一個女子出頭,世事無常,禍兮旦福,這些都不是你需要承擔的,何況你能做的並不多。」
「對,我能做的的確不多,」遺玉語調一沉,不知是被他哪句話激到,方才不小心流露出的軟弱霎時消失不見,全成了一種他從未在女人身上見到過的堅毅,或者說是固執:
「但哪怕只是極少極少的一點,只要是能幫到他,我都會不遺餘力地去做,這不是苛刻,是我自己不想後悔。」
她瞭解他一路走來的艱辛,想要保護他的心情,不會比這世上任何一個人弱,不知不覺間,已經強到不能忍受任何人以任何形式傷害他。
話說完,她看見李元嘉臉上覆雜又困惑的神情,方覺她同這位還算陌生的「皇叔」說的太多了,遂壓下波動的情緒,點頭一禮:
「若有失言還請王爺勿怪,告辭。」
「等等,」李元嘉抬手叫住她,清秀的面孔雖然遲疑,但還是開口提醒道:「聽說參與修撰坤元錄的學士們都被刑部帶走提審,所錄口供難免有所出入,你最好是尋到杜長史,讓他儘快到刑部去一趟,阻攔他們過早定案,將這一樁兇殺當成普通的勞死案來對待。」
遺玉得這重要提醒,連忙謝過他,一邊暗道自己還是缺乏處事經驗,一邊匆匆離去找杜楚客商量。
李元嘉目送她走遠,才掉頭朝遠處的橋下走去,待過流水,便見那柳樹下等候的倩影。
「嘉哥哥,你好慢,約了人家過來,自己反倒遲了。」長孫夕撥著身側垂下的嫩綠絲絛,嘟著紅豔豔的小嘴抱怨,一副純真嬌憨的女兒態。
「沒大沒小,叫我十一叔,」李元嘉輕斥道。
「你只比我大幾歲,夕兒才不要叫你叔叔,」長孫夕上前輕拉住他衣袖搖了搖,踮腳看了他背後,嬌聲道,「你從那邊過來的?可有看見一個穿藕衫的女子?」
「沒有,是什麼人?」李元嘉任由她親暱地拉著自己袖子朝前走。
「嘻嘻,是魏王爺新娶的妃子,啊,對了,她受過莫夫人指教,摹著夫人的善體寫了一手新字,我知嘉哥哥好書法,本來是買了她同杜大哥的合作的一幅畫,可惜後來弄丟了。」
「即是摹他人之作,何談新說,如此技法,不看也罷。」
「那就不說她了,你才回京城,夕兒帶你到處逛逛,中午咱們上天靄閣用膳,算是替你接風。」
遺玉沒繞遠路,就在馬車駛過文學館前門的時候見到奉旨來協助查案的杜楚客,他正在安撫門前一群吵吵嚷嚷進不去館內的學生。
「杜先生,聽說館裡死了二十個人,是真的嗎?」
「王爺去哪裡了?為什麼這些人不讓我們回館?有人說文學館要被封了,是不是騙人的?」
「諸位,諸位」杜楚客站在臺階上,身邊兩名職官陪同,義正言辭地大聲道,「刑部是在這裡查案,文學館只是暫時封禁,至於死人一說,希望大家不要道聽途說,等事過之後,杜某會給各位一個解釋」
「杜大人,這到底是怎麼回事,昨晚待在大書樓的同窗們當真是被王爺勞役過度猝死的嗎?是不是?」
「王爺是有強迫他們日夜趕進修書嗎?他們到底是怎麼死的?」
杜楚客管的是工部,私底下就不是個多會說話的人,幾句話沒能平復下面騷動,有幾個故意挑事的混在人群中,他就是想揪人一時也找不出來,卻更惹得人聲鼎沸起來,他左右一衡量,想著還是先去大書樓看看,先不管這群鬧騰的人,他剛剛側頭去吩咐隨行的官員,對面的人聲就陡然少了一半。
「借過,借過。」平霞走在遺玉前頭引路,圍觀的人群雖不認識這對主僕,可文人本性都在,一群男子裡面冒出來個如花似玉的漂亮婦人,多半是壓了嗓門,暫停了嚷嚷。
「杜大人,」遺玉走到人群前頭,文學館門前稍微寬敞一點的地方站了。
「王妃,」杜楚客沒想她會跑到這裡來,略皺了眉頭,先回了一禮,又壓低了聲音道:「你怎麼跑到這裡來。」
這口氣不多尊重,遺玉也沒空和他計較,上了臺階,輕聲道,「文學館的事我都知道了,還請杜大人借一步說話。」
杜楚客卻不理會,只是將遺玉看做添亂的,忍住不耐煩,道:「杜某還有急事要處理,這裡不是你待的地方,王妃先回府去等吧。」
「杜大人——」
「魏王妃,是王妃」下頭有人看見兩人互禮,聽見杜楚客稱呼,便又一下子又鬧騰起來。
「王妃,王爺去了哪裡,出了這麼大的事怎麼不見王爺人?」有人先起一嗓子大喊道,下面一片應聲,遺玉回頭去看著人群,尋著這人聲音,鎖定了人群一角。
「對啊,王爺呢?不是說大書樓裡編書的文人都因勞猝死了嗎,王爺怎麼不來?」
別說遺玉還不知道李泰眼下被禁在了瓊林殿,就是杜楚客這知道的也斷然不會說出去,李佑那件案子眼下還是暗查,要讓這麼多人知道李泰涉嫌謀害親弟,這還了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