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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四三章 學館門前斥(第2頁,共2頁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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幾個勸解的官員驚地連連後退到門內,高志賢皺了下眉,就對隨行的侍衛點了下頭,便聽一聲高亢的嗓門,力壓群眾,直能傳到隔壁街上去:

「刑部尚書高大人在此,誰敢放肆」

百姓不多見大官,也不瞭解朝政,但尚書還是知道的,且刑部尚書這種掌管刑事的高官最讓人心裡怕服,一聽這吼聲,往前推進的大部隊很快便停滯住。

「本官乃是刑部尚書,」高志賢揹著手走到人前,站在臺階上能讓對面街牆下的人也能看見他人影,「諸位冷靜,大書樓一夜二十八條人命皆為猝死,並非兇殺,案將定結,這就請家眷入內認領亡人,還請無關人士速速離去。」

結案了?

眾人一愣,可沒等他們反映過來,便聽一聲高喝:「高尚書不可,此案尚未查清,怎能草草結案」

高志賢側身看著沉著臉走近他的遺玉,就從袖中掏出一方黃絹手諭舉起,板著臉道:「皇上諭旨在此,責令下官今日結案,此案刑部已有查證,魏王妃阻攔,是想抗旨不成?」

這麼一頂大帽子扣下來,遺玉低頭連道「不敢」,又伸出兩手,道,「事關文學館聲譽,敢請一閱聖諭。」

高志賢摸了下唇邊的鬍子,就大大方方地將那黃絹放在她手上,遺玉開啟看罷,一皺眉又鬆開,抬頭道:「若我沒有記岔,新律中斷篇有一則定曰,‘日案起於辰落於酉’,這還未到酉時您便結案,恐怕於理不合吧。」

高志賢眼中精光一閃,看地她心裡微微生出些不自在,才道:「想不到王妃竟也精通律則。」

「稍有涉獵,」遺玉捏著皇帝手諭,不急奉還,壓下那點不自在,定了定心神回視這位列三品的朝臣大員,道,「經我所查,死者一眾非是正常猝死,乃是毒害,還請大人現就開堂審理,容我代為解疑。」

也許逆著皇帝的意思,以後會更慘,但要她眼睜睜瞧著李泰被這般打壓,讓那些人命冤死,那是萬萬不可能的。

「莫不是高某聽錯,魏王妃要審此案?」不等遺玉回答,他便又不鹹不淡地續道:「恕高某不能奉陪,這刑部的案子,還輪不到王妃來管。」

這話說的直白,就是在譏她自不量力,遺玉並不意外,她很清楚聽命協助查案的杜楚客不在跟前,她一個王妃位份是高,但沒有諭旨聖意,如何也管不到刑部的案件,剛才那麼一說,也只是想試探他。看看外面靜不了多久的人群,遺玉面露急色,又看看眼前一副不合作態度的高志賢,僵著臉道:

「那還請高大人依法行事,不到酉時,不可結案。」

高志賢沉默下來,就在遺玉等的有些沉不住氣的時候,才抬手指著外頭騷動聲又漸漸響起的人群,道,「高某是會依法行事,只是這民情憤憤,再拖下去,恐惹大亂,你若是能安撫眾人,等到酉時結案未嘗不可。」

「這就不勞您費心。」遺玉見他鬆口,將黃絹雙手遞還,轉身面向外面開始推搡的人群,朝前一步站出來,吸了口長氣,環掃眾人,揚聲道:

「諸位還請靜下,聽我一勸」她頓了頓,等人聲小一點,沒理會那幾只尖嗓門的跳蚤,繼續道,「大書樓二十八條人命一夜身死,實乃痛事,人是在文學館出的事,文學館就必會給大家一個交代。」

「說的好聽人都被你們害死了,還要什麼交代,又賠不了我們人命,快把我大哥屍首還來,讓他入土為安也好過待在這腌臢地方」

這擠在人前嚷嚷的是個二十出頭的男人,一手護著老母,一隻拳頭揚的高高的啞聲呼道,迎來一片轟轟應承,一下子就將遺玉的聲音蓋了過去,聲勢頗有些駭人。

文學館這邊動靜,各路人馬已有耳聞,紛紛踏至來看熱鬧,有幾個是不得不提的,比方說,騎著馬立在一棵樹下一臉擔憂的程小鳳,比方說她身邊不遠處一輛馬車上坐的三人。

「呵,還真是熱鬧的很,好戲連連呀,」李元昌從對面車窗看望外頭,道,「沒想老四這口子還是個膽大擔事的,你說那麼些人圍著她竟也不怕。」

李元嘉坐在他對面,將閃爍的目光從窗外收回,低頭把玩著腰上佩環,「你怎知她不怕。」

「咯咯,嘉哥哥不知,這魏王妃的膽子可大呢,」長孫夕放下窗簾,扭頭對兩人調皮地吐了吐粉豔豔的小舌頭,「夕兒膽小,是不敢這般拋頭露面的。」

李元昌看著她眼神微暗,哈哈一笑,愛憐地伸手摸摸她頭頂,道,「你自當比她嬌貴的多。」

「七叔笑話夕兒呢,夕兒怎麼同王妃比。」長孫夕晃晃腦袋。

「你——」

「她是什麼出身,如何同你比。」李元嘉劫了兄長的話,抬頭對著長孫夕輕輕一笑,眉眼溫藹,惹得她臉兒稍紅,又扭頭去將簾子打起來,李元昌挑挑眉毛沒有言語,三個人繼續往外瞧。

「魏王呢,怎不叫魏王出來解釋,他害死這麼多條人命,你一婦人能做甚主」這文人說話,因多有功名在身,可不像平常百姓扣上遮攔。

看著下面人頭攢動,個個兇相,若說不害怕這群人暴動,那是假話,就是前面擋著一群護衛也禁不住懼意,遺玉目光同那個護著老婦的男子一接,她勉強露出個善臉,又朝前走近一些,好聲道:

「這位公子你先別急,我聽你口音像是南方人,我祖父曾客居揚州,敢問你祖上何處?」

那人稍一猶疑,不甚情願地答道,「福州。」

「是福州啊,」遺玉點頭,「那你是何時搬來京城的?」

那人愣了一下,紅著眼睛道,「去年。」

遺玉又是點點頭,看看附近因不解其問而靜下的人們,伸著手指了南邊,「你府上現可是居住在城南的昌明坊東街?」

「是、是啊。」

「那就對了,」遺玉後退開一步,手一指周圍,面色柔和地高聲道,「死者現在這裡的家眷,可有同這位來領屍的公子一樣是近年才遷到長安,現住在昌明坊東街的,還請抬個手叫我看一看。」

沒人動,數百人裡,半晌都沒有一隻手舉起來。

遺玉暗暗冷笑,後退幾步重新上了臺階,微微低頭盯著安靜許多的眾人,心裡疼緊還在宮裡緊閉那人,臉上帶著幾分嘲色,聲音不洪亮,可卻尖銳非常:

「眾人皆知,文學館廣收寒門志士,但凡虛心向學又有品行的學生皆有機會入館,享月俸,免食宿,更有甚者,近年參與編修坤元錄而不願返鄉等人,王爺諒其勤好,自掏腰包在京中買下一片普通宅居,供這些人家眷遷戶入籍,可謂是煞費苦心,等待書成之後,也叫他們名錄古卷。有言道,知遇之恩比再生,縱是馬畜也曉親善伯樂,又有農夫與蛇,解衣暖被其所毒咬。而今,文學館出事,王爺遭人構陷,被汙說是好大喜功之徒,可笑,可憐你等卻也信這穢語,不助不謝他,反來爭相汙他聲譽,連承認他寬厚與你們都不敢,不是比馬畜不如,同蛇一般冷血無情嗎」

一通斥責,言末聲澀,然下鴉雀無聲,似是整條街上人都她字字句句裡的寒心凍僵在這**辣的日頭下。

不知時過凡幾,誰先帶頭,人群裡有人高高舉起了手,扯著嗓子喊道:「我、我住在昌明坊東街,我不相信那些同窗是王爺害死的」

這一聲方落,烏壓壓的人群裡一隻隻手臂高高舉起,兀然響起一片此起彼伏的叫喊聲,似要震破人的耳膜:

「我家也住在昌明坊東街我以為那些人死同王爺無干」

「王爺怎麼會是好大喜功之人,我不信」

「我也不信」

「嗚嗚,」先前那個被兒子護住的老婦人一把推開他,跌跌撞撞向前,捧著胸口對著遺玉哭訴道,「逢年大澇,我兒連年考舉不中,若非王爺厚待,我一家老小是要餓死在那南地裡,我兒常說王爺待我們恩重如山,就是拿他命抵了也不為過,這屍首老婆子不領了,一定要查出來是什麼人陷害王爺,害死我兒」

此時人聲沸沸,卻是一改風向,由來兩般。看著這一張張漲紅的臉孔,遺玉的心漸漸又熱乎起來。

「老夫人快快請起,」她撥開侍衛,攙扶住那要下跪的婦人,緊緊握著她手,鼻音重重道,「您老人家放心,那些被害的二十八條人命,王爺同我定不讓他們含冤而死。」

「哼又是她壞事。」看著那群同仇敵愾的愚民,李恪眼裡醞釀著一團怒氣,將手中杯子摔回桌邊上,沈曼雲連忙去撫他胸口,柔聲道:

「主子彆氣,她再是能鼓唆人心,這案子今天也得結了,文學館不可能總禁著,他們查不出證據,那些人命就還得是魏王揹著。」

「對,逃不了他。」李恪心情稍好,伸手環住她腰背,低頭叼住她嘴唇,發洩一般啃咬起來。

而另一輛馬車上看戲的三人,卻是靜了好半晌才有人開口。

「這魏王妃,有點兒意思。」李元昌輕拍著膝蓋道。

李元嘉放下腰上玉佩環,接過長孫夕遞來的茶水,慢飲一口,垂眼遮去眸中神采,「這等聰明的女人,倒真是少見。」

長孫夕端著茶壺的小手一抖,扭頭看著窗外那遠遠不甚清晰的人影,暗暗咬緊了舌頭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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