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番話看似有理有據,有情可原的說完,因此先前被騙一回,十分敏感的平卉已然氣地瞪大了眼睛,伸手指著跪在地上的女子。
「你這麼說,我家夫人要是不幫你,那還損了陰德不成?哪有你這樣的人,臉皮怎麼這麼厚」
宋心慈死死抓住衝動的喜鵲手腕,低頭「嘭」的一聲磕在地上,似是沒有聽見平卉指責,「求夫人相助。」
面對此景,平卉同喜鵲大眼瞪著小眼,互不相讓,遺玉一手托腮,看著起風的江水上嶙峋波光,輕聲道:
「渡江之後,你們便下船吧,一場相逢,你我緣盡於此。」
宋心慈似是料到遺玉這種態度,並未有多驚慌,她仰起頭看著遺玉,一手抬起,飛快地摘下了髻上斜飛的簪子,閃著光的尖頭對準脖頸。
「夫人若是不允,心慈只好死在這裡,一了百了。」
「小姐,您做什麼」喜鵲慌忙伸手,卻被宋心慈一手推開,倒在地上,只能驚恐地望著她,生怕她衝動,不敢上前。
平卉被她嚇了一跳,側身護在遺玉身前,正要高聲喊人,卻被遺玉一手撥開,同宋心慈目光對上,不難從這江南女子眼中看到堅毅之色。
「你覺得我應該在乎你死活嗎?」
「只求心慈死後,夫人夜晚能夠安眠。」
好一個狠毒的威脅,是叫她夜不能寐?
「你是個聰明的女子,又有幾分膽識,」遺玉點頭道,「換一種情況,我會欣賞你也不一定,」說著話,她坐直了身子,向前微微傾身,眼梢忽而翹起一抹誚色,「可你當真是威脅錯了人。」
宋心慈被她盯著,只覺得方才還文文氣氣的女子,不過是變了一個眼神,便壓的人喘不過氣來,她握簪的手指禁不住顫了顫,就是這時,又聽她輕聲一喚,眨眼的工夫,眼前人影一閃,手腕刺痛,她便被壓著脖子按在了地上,「叮噹」一聲脆響,手中簪刺不翼而飛,接著便是喜鵲的尖叫。
「一凝,拿下。」
「小姐」
木製的地板有幾分潮溼,貼在臉上很是冰,卻不及宋心慈聽見頭頂冷冰冰的語調來的寒涼。
「主子,是殺是廢?」
「捆了手腳丟進江裡,是生是滅看她造化。」
那晚在客棧中,不經意間碰上一雙好奇的眼睛,宋心慈自以為,人能雙眼能辨善惡,可她到底看走了眼,擁有那樣一雙漂亮眼睛的女子,竟會有這樣一副硬心腸。
這一步,是她走錯,爹孃,女兒不孝。
「是。」
遺玉一聲話落,一凝毫不猶豫地從腰後扯下繩子,去捆宋心慈手腳。喜鵲一臉慘白地撲上去,卻被她輕輕一拂向後摔倒,她重新爬起來,惶恐地面向遺玉,哪裡有方才半點硬氣,砰砰磕著頭,哭喊道:
「求求您,夫人,求求您別殺我家小姐,求求您」
平卉連同兩個從屋裡跑出來的侍女大氣不敢吭上一聲,遺玉枕著手背,依舊看著窗外,待她磕了七八下,那頭一凝已經扛著人打算找個僻靜地方去丟,才揮了手,道:
「回來,先放下。」
一凝聽話轉頭,把早已癱軟的人放下,一探宋心慈鼻息,稟道,「主子,她昏過去了。」
喜鵲哭哭啼啼地撲上去,小姐小姐地喊著,遺玉被她叫的心煩,轉過頭,冷聲道:「帶你家小姐下船去吧,等她醒了就告訴她,不要拿自己的命去要挾別人,那不值一文錢。」
「多謝夫人。」喜鵲垂著頭,不敢露出恨色,對遺玉又磕了磕,使了蠻力將宋心慈從地上架起來,搖搖晃晃地出了船艙。
「主子,您喝茶。」平卉怯怯倒了杯茶遞到遺玉手裡,是被她剛才樣子嚇到。
「一凝,你跑一趟,」遺玉接過茶,潤了潤喉嚨,「跟著她們上岸,看她們找到地方落腳再回來。」
凝轉身離開,走到門前,餘光躍入一抹青色,她彎腰去撿起那物事,想是剛才那兩人所掉,就捏在手裡,打算等下出門丟了,卻聽後頭一聲問:
「凝姐姐,你拿的什麼?」平彤挪著腳尖跟著一凝走到門前,見她撿了東西,下意識開口。
「一個荷囊。」一凝想了想,將東西遞給她,掀起簾子出門。
平卉拿在手裡翻看兩下,突然扭頭,對著遺玉憤聲道,「虧我還可憐她們,這兩個小賊,還偷咱們東西。」
遺玉轉著手中茶杯,懶懶睜開眼,「又怎麼啦?」
平卉咚咚走上前,將那荷囊捧到遺玉面前,「您瞧,這不是主子您的針線麼,是什麼時候丟的,讓她們摸了去。」
遺玉皺眉看去,一手去接,口中道,「我沒——」
「乒乓」一聲,手中茶杯摔落,從裙子上滾在地面,遺玉手指略有些哆嗦地將這青面荷囊翻了個兒,見到裡面紋路,囊底一個小字,猛吸了一口氣,聲音微微發顫:
「這是她們掉的?」
「主子,您怎麼啦?」平卉急忙掏出帕子去擦她裙子。
「快、快去,一華,快去追一凝,讓她把那兩個人帶回來,」遺玉扭頭衝著門外失聲喊道,一巴掌拍在窗欄上,眼底泛紅。
「快去」
「是」一華高高應了一聲,便沒了人影。
平卉和屋裡另外兩個侍女看著神情激動的遺玉,面面相覷,正當猶豫要不要上前勸時,竹簾一卷,李泰從門外走進來。
「怎麼了?」
遺玉怔怔抬起頭,眼角泛著水光,她舉起拿不平穩的那隻青面荷囊,對著李泰,艱難地從嗓子裡擠出幾個字:
我二哥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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