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泰側頭,看著氣的嘴唇發抖的遺玉,握著她有些冰涼的手背沒有放開,神色平淡地詢問裘二:
「此人現在何處。」
「回王爺的話,這事奇怪,小的昨日去案口找他,但聽人說,自從宋典軍一家犯罪被抓後,他便沒了蹤影,這不見已有一個月了。」
「你曾見過他人嗎?」遺玉聽見自己的聲音。
「見過的,小的不會畫畫,不然是能給王妃畫出個模樣來。」
「平卉,去取畫像。」遺玉在船上就根據記憶,拿燒成的炭筆描了一副盧俊的畫像出來,不若水墨好看,但同人的相似度卻極高。
裘二捧著畫紙仔細看過,在遺玉略含冷意的目光中,驚歎道,「沒錯,這就是阿虎,這畫得可真像——」
「咚」地一聲悶響,打斷了他的話,遺玉狠狠一拳頭砸在扶手上,屋裡頓時靜成一片,裘二大著膽子抬頭一看,就見這貌美的王妃臉色難看之極,嚇得他以為說錯了話,慌忙伏在地面上,大氣不敢喘一下,心中是在嗚呼哀哉。
好半晌,遺玉才又發出聲音,「宋家在揚州城還有一門表親,此次是否也受牽連。」
裘二嚥了口唾沫,小聲道,「是、是,張家同宋家去年秋天訂親,宋大小姐同張二公子還未成婚,一家受此事牽連,一併被收押審問,這次私逃出去的,就有這張家公子。」
話說完,他腦子轉了半圈,也不知是哪根神經搭錯,跪著上前了兩步,道,「關於這阿虎,小的還知曉些隱情,不敢欺瞞,王爺王妃可要聽講。」
「說。」
「去年阿虎被趕出來,說的是偷了宋家東西,但聽小道兒說是因為他同宋家大小姐生了私情,宋夫人這才尋了藉口把他攆走,又同張家訂了親,斷了兩人念想,」裘二說著,又上頭,咂嘴道:
「這宋家也忒不厚道,怎麼說阿虎都是救了她們母女兩條,不,是三條人命才對,用著人家就靠前,用不著人家就甩走,哪有這個道理,我瞧阿虎人品相貌,也就是出身差點,若宋典軍肯提拔提拔,配個小姐也未嘗不可,只是宋夫人性子出名的尖酸,又多有幾分勢力眼,這才苦了一對鴛鴦。」
遺玉深吸了一口氣,肺部脹痛,百感交集,她反握住李泰的手,低頭沉思了一會兒,扭過頭對他道,
「先找到人再說。」
揚州畢竟不是李泰的地盤,接連找了三日也沒有盧俊半點訊息,遺玉坐不住了,她眼皮這兩天狂跳不停,總有種不好的預感,一番衡量之後,決定把宋心慈放出來,當餌。
不是釣胡季泰的餌,而是引盧俊出來的餌,她相信一個人再變,秉性也不會天差地別,盧俊重情義,八成這次失蹤是為了宋家。
勾結鹽盜這等大罪,朝廷降下的責罰,是將同宋家牽連人口一併牢獄,因為長孫皇后病逝不到三年,朝中並未輕下殺令,但胡季泰卻不會留他們活口,是因為宋恩孝手中握有他把柄,才暫時不敢殺人滅口,但捕到宋心慈後,定會讓他們在牢中不聲不響地丟了性命。
遺玉猜測,宋心慈出逃,盧俊並不知道,他只當宋家小姐還在揚州哪個角落隱蔽,等著救她性命呢。李泰的手下找不到盧俊,但宋心慈這個走投無路的女子,應該能。
夜裡,一凝從城南迴到盧府,向李泰遺玉稟報。
「主子,她們跑了。」
「很好,」遺玉目露精光,「盯緊人,拿著畫像,一旦見她同人會合,不要打草驚蛇,先來報我。」
盧俊是個牛脾氣,他若有心救助宋家,遺玉相信,即便是她現在出現在他面前,也改不了他的主意,她一心尋兄,卻不想同兄長因為一個女人生了間隙,這也是她不願意直接從宋心慈那裡下手,詢問盧俊可能去處的原因。
人人都有私心,宋心慈有,她更有。
李泰一手撐著下巴,望著遺玉那雙眯起的桃花眼,左手輕輕摩擦著食指上的藍寶石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