高盼雲被她說的目瞪口呆,四下譁然,那群穿著囚衣的女子瑟瑟一抖,就連哭都忘記,史蓮大駭,失聲道:
「魏王妃,我等同你無冤無仇,你為何要加害我們」
「史蓮姐姐,別說了。」晉璐安心中也是悽然,卻不信遺玉真要害她們,拉住衝動的史蓮,不叫她亂說話。
「史小姐嚴重了,」遺玉不大高興地攢起眉毛,「長樂公主同幾位大人都在這裡,我僅是提個意見,到底怎麼罰,還是要他們做主,公主殿下,江大人,就請兩位趕快拿個主意吧。」
拿什麼鬼主意被遺玉一腳皮球踢過來,江學林心中暗罵,要笞刑,你魏王妃不願意,要不罰,長樂公主不願意,要真杖刑,這十一個人裡能有幾個頂過去的,果真打死了人,那幾家還能像現在這樣忍就有鬼了誰來承擔這個後果
「公、公主?」江學林可不願攔這個黑鍋,支吾看著長樂,等她定奪,打定了主意,若是長樂要他拿主意,他就是拼著這官不做了,也不幹
長樂也是知道這個道理,她敢過來問刑,便是算準了涉案的幾家底線,預備藉此立威,叫這京中有眼睛的都瞧一瞧,她無雙社不是能惹的地方,然卻沒有想過要弄死這群人,畢竟死了人,便是徹底同幾家結了仇,這並不是她願意見的,饒是她不將她們放在眼裡,也要投鼠忌器一番。
原來她是打的這個主意,好一招以進為退
眼中冷光連閃,長樂並非是容易衝動的人,片刻猶豫,眯眼看著遺玉,道:
「我原本想著從輕處理她們,既然魏王妃要杖刑,那便打吧。」
「公主此言差矣,這杖刑是律文上說的,公主身為皇室正統,既拿了刑律來問刑,便要按律刑事,豈是旁人一語能改之,說到底,魏王妃是沒權利干涉這件事的,公主您看著辦吧。」
裴翠雲一開口,便是四兩撥千斤,又將擔子甩了回去,她身為國公夫人,尊貴不如,在這裡確是比長樂長上一輩,適才被遺玉找來掠場子,不求能勢壓長樂,但求一句話的分量,也是做個見證,免得日後叫人瞎傳了話去。
話說到這裡,史蓮也轉過彎來,晉璐安更是明白遺玉畫外之音,道她果然是救她們來的,激動地抹了抹眼淚,看清楚那同長樂對立的人影,心中出奇地安定下來,低聲去哄幾個嗚咽的女子,一雙雙手拉緊,相互傳去安慰。
「既是如此,那便交由大理寺處理吧。」眉心跳動,不好同裴翠雲扯臉,長樂一揮袖,鬆了口。
江學林趕忙道:「啟稟公主,下官也拿不了主意,不如就先將她們關押回去,等待上司定奪。」
「依你。」
呼墨瑩文社的女子們長出一口氣,高高懸起的心落了回去,幾雙感激的眼睛同時落在遺玉身上,又有些心酸,誰能料,逢此大難,前來搭救的,卻不是家中長輩,而是一個見面幾回的外人?
這究竟是可悲,還是可喜?
「公主,這怎麼能行?」劉詩琪忿忿出聲,就這麼放過她們,不是白來一趟麼
「公主?」無雙社的其他人也不樂意。
長樂抬了抬手,便將這片質疑聲壓過去,威望可見一番,她側頭打量著遺玉,低聲道:
「不過是緩上幾日,姑母身體每況愈下,真要有個三長兩短,便是父皇也不會輕饒她們,咱們且等著吧。」
嘶聽見這話,那十幾顆剛才落回去的心又吊了起來是啊,逃了眼下一關,以後又該怎麼辦?
看著她們灰暗下的臉孔,遺玉皺了皺眉,正要說什麼,忽聽外面陣仗,扭過頭去,就見衙門前再起騷動,人群兩分,又有來人
「見過公主殿下,程夫人,魏王妃。」
伴著幾名侍衛,這才來的女子四十來歲年紀,確是少有人不認得,平陽公主身邊頭一號的女官,薛侍人
遺玉暗喜,道了一聲來得正好,這便客氣道:「不知薛侍人前來,是傳了公主什麼錦令嗎?」
長樂神情微變,眼皮剛是一跳,便見那薛侍人掏出一塊玉牌,道:「回王妃的話,正是主人派了我來,宣一件事。」
便是有千般疑惑,在場的眾人也只能低下頭,恭聲道:「聽公主教訓。」
「前宮中遇險,主人救駕有功,聖上曾允一事,主人聽聞宴上獻禮的墨瑩文社眾女被押牢獄,心有不忍,幾日思量,覺其有過,然念其一心孝敬,已差人到宮中求情,現派我來知會,便是免得你們先用了刑罰,各位大人,想必還未曾用刑吧?」
什麼平陽公主要在皇上面前替她們求情
「下官不敢,尚未用刑」事態如此轉變,既不用得罪上司,又不用得罪長樂公主同魏王妃,江學林差點就笑出聲來。
「太好了這真是太好了有三公主求情,咱們馬上就能出去了」
剛才還苦巴巴的一群女子,都是歡喜地叫了起來,拉著手跳著抱著,一掃陰雲,高興的不知怎麼辦才好。
相比較下,長樂一行人的臉色便不那麼好看了,一反先前看好戲的模樣,銀牙暗咬,有的還納悶小聲道:
「這怎麼可能,三公主怎會替這群倒霉的求情?」
遺玉放下心中一塊大石,彎起眼睛,笑著瞅了冷眼看來的長樂,一臉敬佩,語帶雙關道:「公主殿下海量,當是我朝女子表率,名列巾幗,當之無愧。」
這是在譏諷她沒有胸襟麼長樂怒從中來,卻不好此時發作,深深看了遺玉一眼,扭頭離去:
「我們走。」
無雙社的一干女子,將目光從那群歡天喜地的女囚身上收回,個個揮袖,憤然離去。
薛侍人傳過了平陽的話,走近遺玉幾步,低頭一禮,輕聲道:「魏王妃移步昭華府,主人有請。」
遺玉點頭,拉著裴翠雲的手道了謝,又看一眼還在喜中不自拔的墨瑩文社眾人,搖頭笑了笑,也不同她們道別,便跟著昭華府的人走了。
片刻後,回過神來,還是晉璐安發現遺玉不見了人影。
「咦?魏王妃呢?」
「王妃哪去了,咱們還沒謝過她呢」
四下張望不見了人影,史蓮見到與遺玉同來的裴翠雲還沒走,正了正強調,禮聲道:「程夫人,不知魏王妃何在?」
瞅著這群模樣狼狽的女子,裴翠雲心念一轉,冷笑道:「虧你們還記得有這麼個人。」
這一句話說的眾女面色尷尬,她們剛才的確是得意忘形了,晉璐安歉聲道:「是我等方才失態,程夫人見笑了,王妃已走了嗎?」
「哼,替你們求了這麼天大個人情,不去一趟昭華府怎麼說得過去。」
眾女茫然,不知她話中含義,什麼求情,為何魏王妃要去見平陽公主?
「你們莫不是以為,沒人在跟前說情,公主大病未愈,當真會想起你們來嗎?」裴翠雲冷笑連連,扶了扶鬢角,便也拎著裙襬走了,留下這群女子去品她話裡味道。
史蓮同晉璐安最先回過味兒來,兩人對視一眼,都從對方臉上看到了敬服,而那史蓮,更是羞中帶一絲愧色,想起之前懷疑,狠狠咬了下嘴唇,眼神一定,似是終於拿準了什麼主意。
遺玉還是在昨天那間臥房,見到了氣色不佳,然卻精神不錯的平陽。
「過來坐。」提也不提大理寺那頭的事故,平陽衝遺玉招了招手,全沒有昨日有外人在時的那份生疏。
「公主,」遺玉聽話地走到床邊,側坐在腳踏的軟墊上,抬頭仔細看了平陽印堂上的紅痕,她早上才溫習過,不管從哪裡看,都像是書上所講的「命懸一線」。
「你讓那送信的下人傳話,說我府中藏奸,是麼?」
遺玉並沒直接回答,反問道:「您這額上紅痕,是什麼時候出的?」
平陽道:「是有半個月了,起初只有一點,我當是癬病,太醫看過無恙,便用脂粉遮蓋,花鈿遮擋。」
「那便是了,您額上這抹紅痕,是中了一種慘有‘混香根’的毒物,此毒需要長期食服才會見效,等這道紅痕長到天靈處,便是命危時,是謂‘命懸一線’。」
「命懸一線,」平陽細嚼了這四個字,面色平靜如常,直叫遺玉心中敬佩,然下面聽她說出一句話來,卻是臉色幾經變幻:
「這倒同昨晚吳王帶來那位異士說的一樣,如此,應該就是我府里人做的。」
吳王府的異士,能識奇毒,是那大書樓二十八條命案的元兇嗎?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