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上來,我揹你。」
「不、不要。」
「快點兒,咱們早晚都是一家人,你害羞什麼?」
遺玉氣兒還沒喘勻,便是一巴掌拍在他背上,扶著邊上一棵樹順著胸口,嚥著喉嚨裡不住往外冒的酸水,道:
「早、早知道,跟著你這麼不不安全,我還不如,不如被他們抓去呢。」
這叫什麼事兒,她明明是被擄走的,現在倒要跟著擄走她的人四處逃竄。
姚一笛也有點兒不好意思了,「哎呀,你不知道,我們紅莊也是有規矩的,這裡不是我的地盤,我的人就帶不進來,等到了蜀地,我保管你跟著我,吃香的,喝辣的,好啦好啦,快走吧,你真被別人逮去了,他們可沒我這麼好脾氣供著你。」
廢話遺玉暗罵,比起落在一群豺狗手裡,還不如跟著這隻死狐狸,好歹他還通點兒人性不是。
「找個地方躲著去,我不跑了,誰曉得前面還有沒有人等著。」遺玉摸著脖子上的汗,死活不跟再往前走。
姚一笛沒轍,又顧忌她身上隨處暗藏的毒藥,怕被她蟄上一口得不償失,只好哄道:
「不會了,我不是說了麼,我們紅莊也是有規矩的,蜀地是我姚族的地盤,真要打你主意的人,必都會選了在這之前搶奪,再往前走兩個鎮,便能過地界了,這樣好了,我同你保證,要是入蜀之後,還有人敢追攆咱們,我就直接把你讓出去」
「呸,」遺玉惱道,「你怎麼不把你自盡送出去,盡說倒霉話——行了,趕緊走。」
姚一笛見她肯挪地方,便又有了笑,拍拍肩膀,一臉女相地衝她酸道:「來,哥哥揹你。」
遺玉沒搭理這厚臉皮的東西,摸著黑往快步走去。
事實證明,姚一笛嘴裡果然沒半句實話。
他們逃避開了劫道的,同啞妹在下一個鎮上會合,未免再被埋伏,他們特意換了一條大路走,又趕了一天的路,在黃昏時候,總算是踏進了蜀漢交接的最後一座小鎮。
在一家小客棧住下,選了房間,姚一笛便不見了蹤影。
遺玉也不替他操心,簡單吃了點東西,又清洗了頭臉,正和衣要上床休息,慰勞她痠疼了一路的骨頭。
門被敲響,啞妹去開,一名身穿秋金深衣,頭戴玉簪,腰繫錦帶的年輕公子搖著扇子,大搖大擺地走了進來。
「小姐,今晚星稀月明,是個好天氣,可否應邀去樓頂賞月,給小生一個一親香澤的機會呀?」
遺玉抬了抬眼皮子,淡聲道,「你怎麼捨得把裙子脫了?」
她是不認得他那張臉,可這讓人想打他臉的口氣是她斷然不會認錯的。
她那件裘皮袍子早就在半路上換了下去,臉上還貼了一層皮膜,以免被趁火打劫的紅莊的人認了人臉。
沒調戲成她,姚一笛闔上扇子,倚在門邊,笑道:「瞧你說的,好像我就喜歡穿裙子一樣,喂,你瞧瞧,本公子比不比李泰俊俏?」
遺玉這回連頭都沒抬,「你要是沒事就趕緊回屋睡覺,明天還要趕路。」
大半夜的穿這麼騷包,有毛病,同李泰比俊,該不是吃傻了吧?
姚一笛笑笑,眼神里有幾分異色,趁著遺玉不留神,對正在鋪床的啞妹使了個眼色。
見啞妹微微點了下頭,他便又搖著扇子晃盪出去,還不忘將門關好。
幾日奔波,遺玉累的渾身發酸,一挨著床褥便睡了過去。
而隔壁,姚一笛喝了兩杯烈酒,聽著外面敲了三更,拎著酒壺起身出了屋子,沿著走廊上了天井,輕身一躍,坐上冷風嗖嗖的房頂。
「去叫你們主子出來吧。」
未幾,夜涼風歇,他手邊狹窄的屋樑上多了一雙青棕的錦履。
灌了一口酒,姚一笛仰著脖子去看身邊的那人,微諷道:
「跟了我一路吧?可笑我竟是不得不給你當了一回誘餌,要是我沒猜錯,那些聽到訊息的都被你滅口乾淨了,接下來是不是打算把我也宰了,再栽贓到叛族頭上,啊?老四,你這樣不怕死地同紅姑作對,到底是為了江山,還是美人兒呢?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