也不知是這群無雙社的女成員早就商量好還是長孫夕的頭帶的好,稍一遲疑,便又有人站了出來:
「家中存有一卷伯仁的《米勒變相圖》,去年生辰被父親大人送與我,而今公主有需,乃敢不應,只是我今日沒將畫作帶在身上,還請公主讓我先冊名,明日便帶捲上門親送。」
長樂大悅,一臉讚賞地看向此人,「好,若人人都像詩琪同夕兒這般識大體,何愁我女子不興文墨,實話不虛,今日在場眾人,都是本宮精心挑選過,應有拿得出手的物件,沒帶在身上也無妨,可先留下名冊,近日本宮會派人到府上領取,這女館興建,當記爾等一大功,本宮堪保,今日留名冊上,來日必叫你留名書史」
一番話說的人心鼓動,接連有人出面獻寶,幾回下來,在場也只有遺玉,晉璐安,同臨川三人空手。
長孫夕正是等著今晚,又怎會讓遺玉放空,側首一笑,便把話頭衝準她:
「魏王妃怎麼不說話,我可是知道你前陣子才得了一件好東西,是不打算拿出來,供人分享嗎?」
遺玉眼中凌光一蓄,面上卻作糊塗狀:「不知三小姐說的是何物?」
長樂今晚頭一回拿正眼去瞧遺玉,不冷不熱道:「本宮聽說你才得了一件鐘繇手書,魏王妃出身五姓名門,總不至於連這一件小東西都不願拿出來吧。」
小東西?
便是書生王羲之的手稿,現存世量也不少,可鍾繇的東西,就是把天下十道刮出一層皮來,也再找不到幾件,真虧她也敢張口要
那《薦季直表》現在就是遺玉的寶貝疙瘩,誰敢打它的主意,那便是要往她心頭扯肉,她能答應嗎
「哦,」遺玉心裡早就把長樂同長孫夕這姑嫂兩個罵了一個遍,臉上卻做恍然大悟狀:
「原來公主是想要這個。」
合著今天晚上這一屋子的人都是套她的寶貝來的,呸,什麼虞世南套書,《米勒變相圖》,統統加起來,也比不上她這一件貴重
長孫夕扯了扯嘴角,皺眉道:「王妃這話說的,而今是為女館籌建,非是公主要你的東西。」
你們無雙社籌建館子,關她這個魏王妃屁事
你們的東西送去還有的要回來,那是你們內部的事,她的東西送過去,那可真就是「白捐」了。
「這可難辦,」遺玉面帶苦惱道,「公主只道我有這東西,可不知那天從魁星樓買回來,便被王爺收了起來,此物然是王爺花費了五萬兩真金白銀買來的,是不是要獻出來給女館充門面,可不是我說的算,不如等我回去問問王爺,再來告訴公主,如何?」
聽她具體說出那天價,在座卻沒幾個露出驚愕,遺玉心中瞭然,想她同李泰初七在魁星樓「清場」買寶的事,這幾天已是傳了出去,明知這東西價值,卻還是面不改色地想要黑她的東西,真是物以類聚。
「哼,」長樂一聽她推拒,便拿了臉色出來,「何必推三阻四,不想出力,直說便是,誰不知老四現今寵待你,那件鐘繇真跡不是買來給你的,難道還是放在書庫裡等著生蟲的嗎?」
她扮黑臉,長孫夕便做白臉,「魏王妃莫要糊塗,這興建女館可是一樁大事,皇上親允,公主主事,咱們這麼多人都是拿了出來,你難道還怕誰貪你的東西嗎?」
晉璐安憋了好半天話,總算忍不住在一旁開了口,他們晉家是書香世家,祖輩更同王羲之有親,拿一件東西出來說實話不難,可這口氣怎麼叫人咽得下:
「興建女館的確是件大事,要讓我們出力也是使然,可斷沒有強迫人白拿了東西出來的道理,這、這不是強買強賣嗎?」
「放肆膽敢汙衊公主,還不跪下請罪」
立在長樂身後的一名宮女怒聲吃喝,嚇了晉璐安一跳,也叫遺玉拉下臉來,晉璐安這明擺了是站在她這一邊說話,卻叫一個小宮女奴才吼了,是給誰臉看?
一把拉住被罵紅了臉的晉璐安,遺玉從軟榻上下來,站直了身,板著臉同長樂道:
「今晚帖子上說是來賞燈的,燈沒瞧見,卻真見識了公主的威風,公主想要那件鐘繇墨寶,還請去同我家王爺商量,話不投機,恕不奉陪,告辭。」
「站住,本宮準你走了嗎?」
見遺玉不肯吃虧,這在場又沒什麼外人,長樂也沒了同她繞彎子的心情,橫眯起了眼睛,描著蔻丹的手指輕敲的香案上,不怒自威。
「是本宮抬舉,看在李泰的薄面上才叫你參與進大事,不然你以為憑你一介平民出身,上有被賊人擄放這等舉止不檢點的寡母做長,下有心胸狹窄的殺人兇犯為兄,又在婚前隨意同男子勾扯的不恥女子,本宮連多看你一眼都覺得髒了眼睛,又豈會同你為伍。」
若這番話是為激怒遺玉,長樂做的,顯然比之前遺玉遇到過的所有人,都要成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