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魏王妃。」
來人後退兩步,先是目不轉睛地盯著她看了一會兒,才行了個禮,扭捏道:「冒犯了。」
遺玉一眼就認出這是昨天早上在行宮外頭堵車問難的那位薛小姐,當她又來找事,沒心情應付,揮了下手,便繞過她走。
「不礙事。」
走了幾步,便發現身後有人跟著,亦步亦趨,也沒開口的意思,遺玉納悶地停下腳步,轉身道:
「作何跟著我?」
薛可芹低下頭,腳尖在地上蹭了蹭,悶聲道:「我記起來了。」
「什麼?」
「第三十八卷,第三篇,倒數第十四個字,倒數第十三個字。」
「然後呢?」
「我、我是想說,那兩個字,的確同王妃說的一樣,我是、我是真的背過的,不信,你就再考考我,我這回一定能答上來。」
遺玉明白過來怎麼一回事,一邊暗笑還真有這麼較真兒的人,突然覺得這小姑娘有點兒傻乎乎的,來了說話的興致,遺玉抱臂,衝她道:
「你背書難道就是為了讓人考較嗎?若是這樣,我奉勸你不要再浪費時間,書是讓人看的,背是因為喜歡,為了同人攀比和爭勝而去背誦一本書,哪怕你能將其倒背如流,也不算是真正地讀過它,薛小姐的記性的確遠勝常人,但你這種任意揮霍的態度,實難讓人苟同。」
薛可芹被遺玉一席話說地漲紅了臉,抬起頭就想辯解,可卻尋不出任何反駁的話來:「我不是,我、我——」
遺玉最是看不慣這種仗著比別人聰明就肆意浪費的行為,見這小姑娘並非無可救藥,才會出言勸誡,說完了話,也不去管這小姑娘怎樣受打擊,把烏雲交到阿生手裡,獨自便往看臺走去。
高陽拉著秦瑤去準備著下一場女子的比試,不見人影,企圖坐在偏席上的遺玉被眼尖的吳王妃看見,老遠就派了下人請她過去,無奈,她只能又一回坐在太子妃同吳王妃邊上。
「待會兒女子比馬,四弟妹要去嗎?」吳王妃拿牙簪翹著盤子裡的乾果,扭頭同遺玉搭話。
「我馬術不精,就不湊這個熱鬧了。」
「哦,對了,我記得有這麼一回事,聽人說你曾從馬上摔下來過?」
「嗯,是有那麼一回,時間長了,我都記不清楚,三嫂聽誰說的?」
吳王妃訕訕一笑,「這話傳話,誰記哪個講的。」
太子妃在一旁吱聲,「還不曉得你三嫂是頭一號的萬事通麼,耳朵靈的很吶。」
遺玉不好接這話茬,正巧號角聲又響了起來,所有人都將視線轉移到了不遠處的起跑點上,聽著看臺上的喋喋話聲,遺玉一手遮在額頭上擋光,坐直了身子張望,尋了一會兒,才從那黑壓壓的人群裡找到李泰背影。
「咚咚咚」
「嗚——」
伴著沉穩的鼓聲,高亢的號角一響,眾人眼前一花,那群比馬的男子們已是浩浩蕩蕩地衝出去,塵土飛揚,馬蹄四響,幾聲嘶鳴,震耳欲聾。
「跑快些跑快些老爺——」
女賓席這邊,也不知是哪個嗓門大的先吼了一聲,片刻之後,一聲兩聲絡繹響起,很快便喧譁四起,一發不可收拾。
這邊氣氛酣暢,遺玉也受鼓動,眼見著吳王妃和幾位公主都站起來搖手絹,正打算跟著喊上兩嗓子發洩一下,肩膀卻被人從身後推了推。
她轉過頭去,滿眼的帕子袖子亂飛,眼花繚亂,勉強看清來人,頭一眼眼生,第二眼有點兒面熟,正費力想著面前這個撅嘴虎眼的圓臉小姐是誰,對方已是頂著四周噪音,彎下腰,勉強地送了一句囫圇話進她耳裡。
「不想讓人知道你生父是誰,就跟我來。」
「房小姐?」
遺玉一眯眼睛,總算想起來,面前這位,可不就是她那同父異母的妹妹,房家大小姐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