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麼一會兒的功夫,遺玉碗裡的梅汁便見了底,一對秀氣的眉毛也被酸的橫成了一條。
「糖放太多就不是這個味道了,」遺玉咂咂嘴,放下碗,把散在床尾的靠枕撈過來墊在瓷枕上,摞高後,才懶洋洋地趴上去,打了個哈欠,眯起眼,一手準確地扯住他袖子拉了拉,撒嬌道:
「給我擦擦頭髮。」
李泰看她困勁兒,就曉得她午覺沒睡好,見她頭髮還潮著,就將手穿進她發裡,手指輕輕貼著她柔軟的頭皮撩動,蒸發著髮絲間的水汽。
遺玉享受了蹭了蹭枕頭,李泰一手撐頭枕在床榻上,手指爬梳著她的頭髮,看著她昏昏欲睡時不設防的天然模樣,享受這午後安寧的時光。
但總有不識相的來攪合。
「主子,齊夫人來了
,說是有急事找您,正在花廳裡候著。」
遺玉被擾了眠,穿戴整齊去見程小鳳,一進客廳便斥道:
「我前頭讓人送信給你怎麼說的,不養夠三個月就別要亂跑,怎麼又上我這兒來了。你再不聽話,我乾脆就請王爺給齊大人放長假,專門回家盯著你這祖宗。」
「唉,你當我找你是閒聊呢?」程小鳳把手一揮,不等遺玉坐下,便皺緊了眉頭道:
「璐安不知道從哪裡聽說,盧俊那小子要娶虞大人府上的一位小姐,她臉皮薄不好意思上門去問,又瞞著家裡頭不敢說,私底下不知掉了多少眼淚,昨兒在國子監課上騎馬,許是幾晚沒有休息好,不留神就跌下來了,據說是被人抬著送回家的,還不知傷的怎樣。我正打算過去看看,這不就先來找你了。」
遺玉一驚,變了臉,墜馬的經歷她就有過一回,知道多可怕,忙按了她的手,道:
「你先坐著,我回房收拾一下就去,順道送你回府,別跟著我亂跑,璐安那頭我會去看,你要再出個什麼差錯,可不是添亂麼。」
這個年代的胎難養,女人十中七八都有小產的經歷,尤其是頭三個月,一點磕著碰著都可能掉了孩子,程小鳳被程夫人和遺玉耳提面命了半個多月,曉得輕重,這也是一時情急才不管不顧地跑過來,被遺玉勸說了兩句,就乖乖
地答應,被她送回家去等訊息。
遺玉是第三次拜訪晉府,第一回還是她當學生時候,跟著盧智一起去借書,第二回是在同李泰巡遊回京之後,帶了禮品去探望晉啟德這位曾有知遇之恩先生,不想這第三次,是為探病而來。
對於晉璐安的傷勢,來時的路上,遺玉就做好了最壞的打算,可真見到人,還是心底一涼。
晉父晉母顯然並不怎麼歡迎遺玉的到來,只是礙著她的身份,還有晉啟德的首肯,才領她進了晉璐安的臥室。
屋裡是濃濃的三七味,晉璐安才喝了藥睡下,人就躺在床上,她額頭上密密包著幾圈白紗,臉色蒼白沒有血色,遺玉主意到薄被下,她腿腳處突起的形狀,便知是上了夾板。
傷到腿,這是最糟糕的情況。
「多謝您能來探望。但這屋裡藥味大,小女今早才退熱,王妃身體嬌貴,莫要沾染了病氣,還是請您先回去吧,且讓賤內送您。」
晉父揖手做了個請的姿勢送客,晉母拿帕子擦了擦女兒臉上的汗漬,強掛起一臉虛笑來送人。
遺玉料想他們也是聽說了什麼閒言碎語,晉璐安眼下會躺在床上,同他們盧家少不了關係,適才會如此相待。
這便放低姿態,面帶擔憂,關心道:
「晉大人客氣了,我同璐安關係本就要好,今天就是專程來看看有什麼
能幫得上忙的,別的先不提,眼下最重要的是先緊著她的傷,王府有太醫坐診,我亦拜習岐黃,可好方便告訴我,大夫是怎麼說的?」
晉父晉母對視一眼,伸手不打笑臉人,更何況這事也不能全怪人家,晉父微微點頭,晉母便紅著眼眶,衝遺玉行了一禮。
「大夫說扭傷了腿骨,還要養一陣子看看,不曉得會不會落下腿疾。」
心裡咯噔了一下,遺玉夾緊眉頭,請晉母取了內服外用的藥方來看,又在晉父的連番婉拒下,堅持檢視了晉璐安的傷勢,知道輕重緩急後,當即就派人回王府去請李太醫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