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心淨性純,不錯。」
聽見老道出聲,慧遠將提著子,頓在空中,改了方向落下,智忍一掃全域性,思了片刻,將手中黑子放回棋碗,靜靜一笑,道:「輸了。」
「師兄從不與我下完一局。」慧遠贏了棋,卻露出悵然之色,一閃而逝,扭頭對一旁看棋的老道,道:
「貧僧今日是來找師兄下棋,仙師呢?」
老道答,「為一人而來。」
慧遠沉思,智忍道:「僧、客?」
「不必猜,人已到。」老道甩甩手中浮沉,搭在臂彎,看向房門外被日頭照起光影的院子,輕咦一聲,對上慧遠疑惑的目光,笑道:
「貧道是有錯算時,此時人應已到,不知為何,卻還沒來。」
慧遠點頭,智忍但笑不語,三人就坐著喝茶,又等了半個時辰,方聽見院中腳步聲,剛才離去的小和尚又回來,手裡捧上一塊木牌:
「師伯,有位姓常的施主求見。」
智忍接過牌子看了,看一眼身旁老道,問:「請他來吧。」
和尚又跑了出去,慧遠問道,「仙師要見的人可是來了?」
「來了。」老道捋捋鬍子,衝二人一笑,又靜坐半盞茶後,竟是起身離去,慧遠、智忍相視一眼,都是不解,卻不質疑,片刻後,便見門外來人。
「大師。」李泰走進門內,先對智忍一禮,後是慧遠。
遺玉是沒想一覺醒來就過去了半個時辰,枕在李泰腿上,半邊耳朵被壓紅,這會兒坐在待客的禪房裡頭,依舊覺得耳朵熱熱的,連同心裡一起。
李泰領了她在這坐下,便獨自離開了,沒過多久就有僧人端了齋飯過來,還是熱的,想是李泰囑託,這寺中又經常有人來食齋,便早有準備。她早上是沒吃早點,見了這兩道清淡的素菜和小米粥,肚子便不爭氣地叫了一聲,好在屋裡就她一個,門雖開著,外頭也沒人。
嚐了幾口這裡的齋菜,意料之中的好吃,意外地合她口味,盞茶後就將粥喝見了底,意猶未盡地回味了一下,打定主意有空就來這裡吃上一頓,添些香火錢,是比上鴻悅樓一百兩一桌還要吃的香甜。
禪房裡除了一架屏風和兩張席案,別無擺設,遺玉在屋裡坐了會兒,就轉到了院子裡,已是春末,院中幾棵樹都歷冬之後都重新繁茂起來,當中牆下有一棵老樹,樹腰有三人環抱還粗,樹幹並不直,向一側彎扭著,似是沒繁枝茂葉壓彎腰,很好爬的樣子。
枝葉遮住陽光,並不刺眼,她仰頭看著樹上粗壯的枝杈,恍然間想起小時候,她二哥最愛就是爬樹,尤其是在她迷上村外小林子裡的野果後,更是每日從鎮上武館回來,不管再累,都要繞到樹林去走一遭,給她折幾串能吃或是不能吃的果子,有的能苦死人,有的,卻也能甜死人。
想到這裡,不覺神情黯下,伸手摸著老樹粗糙的樹皮,兩年多了,還是沒有盧俊訊息,盧智留給她的信上指出了盧俊可能的方向,李泰一直在派人幫她四處打聽尋人,只是從沒有過好訊息傳來。
她心底是清楚明白,這麼久過去,若她二哥沒出什麼事,怎會隻字片語都沒傳回京,可他偏偏銷聲匿跡,非是遇上什麼意外,她不想朝著壞的地方想,便一直報著希望,不像那時,她親眼瞧見那片怒燃的火海想不死心,都不能。
「槐通人性,又易引憂,這株老槐已生有七十三個年頭,小施主還是莫多念想為妙。」
聽見身後突然響起的聲音,遺玉回過神,眨去眼角溼氣,鬆開緊扣在樹幹上的手指,轉過身去,看見七八步外白眉長鬚,一身白袍的道人,並未細量,先是心中一疑——
這和尚們的寺院裡,怎麼還有道士來串門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