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把向晚院收拾下。」梳流閣不能再住,李泰看著紙上字跡,一想過幾日便能從頭到腳把她佔下,被毀消殆盡的好心情,才又回來一些。
再回到龍泉鎮這邊,三月裡最後一天,璞真園裡可是熱鬧非常,天剛亮色,下人們便通通早起,將各自的事情做好,便到西邊庫房去排了隊,聽候吩咐。
遺玉還在睡覺的時候,屋前屋後已是開始一番大清掃,拿著掃帚水盆的下人們到處都是,就連平彤平卉都擰了塊抹布參與到其中,桌椅板凳、門窗櫃架,路旁的石燈都要被擦上三遍才罷,就為討個吉利。
外頭忙的熱火朝天,也沒人叫遺玉起床,她昨晚又吃了助眠的丸藥,一覺睡到中午才醒過來,園子裡上下已是被打掃一遍,正要開始張燈結綵,若不是盧氏忙裡想起來到了吃飯時候,怕是沒人能顧得上她。
「娘,韓叔他們還沒回來嗎?」遺玉在桌邊坐下,瞧著碗裡的香米,因為睡過了頭,所以沒什麼胃口。
「早上有人捎了口信,說下午就回來。」盧氏接過劉香香遞來的湯碗道。
盧景姍也從盧氏這裡聽說了韓厲的事,姐妹兩個沒多相瞞,也多少清楚當初盧氏從房家出來是韓厲搗鬼,對這個名字很不感冒,聽了就皺眉,「等他回來我和他說,叫趕緊搬到外頭去,在你這裡賴著像什麼話。」
盧氏笑笑沒出聲,遺玉看在眼裡,便將話題轉了,「姑丈呢?」
「咱們一桌女人吃飯,他湊什麼熱鬧,屋裡又不是沒人陪。」盧景姍混不在意道。
遺玉聽了,想著那印象頗好的方航姑丈現下在屋裡陪小妾,彆扭了一下,就沒接話,飯後,她說是要去收拾私物,領著平彤平卉走了。
其實也沒多少要收拾的,遺玉怕帶走的多了,屋裡空蕩叫盧氏寂寞,就只挑了些用慣的東西帶走,一些緊要的書稿、物件,都用藤箱裝了上鎖,明日出門時候專門派人看著。
忙完了這些,又被盧景姍叫去試裝,明日要穿戴的統統試過一遍,又是一個時辰過去,回屋就聽陳曲報說韓厲父女回來了,遺玉去他們院裡,沒見著韓拾玉人,只同韓厲說了幾句話,對方還有心情打趣她,看著倒像是沒出事的樣子。
回來的路上,就見從前院鋪進來的紅毯,已經快到正房那邊,簷下、樹上都結著紅綢,掛著福喜燈,平彤平卉很是高興地指著那片鮮亮的顏色給她看,這宅子裡喜慶的味道愈發濃了,可遺玉瞧著瞧著,卻走了神。
漸漸心裡痠痛起來,她使勁吸了幾口氣,轉而詢問路過的下人,知道盧氏還在忙,便差了平彤去廚房準備酒菜,又叫平卉去準備馬車,打算瞞著盧氏去後山小林裡看看,因為婚事不宜見白,盧氏百般叮囑了她這幾日不要去後山,可她到底是忍不住。
於是,小半個時辰後,她便立在了盧智墓前,就像每回來時一樣,擺上酒菜,拜上幾柱香,就在一旁的草地上盤膝坐下,盯著那方空碑,又想起盧智最後寄給她的那封信,不知過了多久,耳邊似也斷斷續續地響起他的聲音——
十二年又九個月,從你出生到現在,大哥看著你長大,長兄如父,說來你許會覺得沉重,你便是大哥的寄託,有時就會想象你出嫁的模樣,也會想象你子女雙全為人母的模樣,還有你兒孫滿堂滿頭銀髮的模樣。
我大概是得不到的快樂,才更希望你能擁有。
「大哥,」遺玉倒了杯酒,在面前灑下,「二哥還沒有回來,你若是在天有靈,明日就為我送親吧。」
出嫁前夜,母女倆沒意外地躺在一張床上休息,雖累了一天,卻半點睏意都沒,盧氏就一遍一遍地交待遺玉明天到了王府那邊行禮的事宜,說到最後,就恨不得自己能跟著去了。
「娘,我都記住了,」遺玉攬住盧氏瘦了不少的腰腹,挨緊她道,「我走以後,您就好好休息幾天,那當歸湯最好再喝一陣,等回門時候要是見您瘦了,孩兒可不依。」
「娘知道,」盧氏拍拍她後背,「不早了,且睡吧,明兒天不亮就要起來。」
玉原本以為她今夜要失眠,可靠在盧氏懷裡,被她輕輕拍著,同很小的時候一樣,不知不覺就睡了過去,這一覺很是短促,再被叫醒的時候,就彷彿她前一刻才閉上眼睛。
「玉兒、玉兒醒醒,該起了。」
遺玉磨磨蹭蹭地睜開眼睛,聽屋裡來回走動的腳步聲,看著黑漆漆的窗外,又移向衣架上搭好的大紅喜服,心跳不爭氣地竄快,一下子便清醒過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