遺玉之所以沒回信過去,便是怕落下什麼口實,平彤見了長孫無忌,並不怯場,只規規矩矩地將魏王府這些日子的花費報上,連著又提了自家主子身體虛弱,又為長孫家小姐勞神不少,幾句便宜話說下去,長孫無忌怎麼不明白對方意思,當即就讓管事去庫裡提了許些名貴的藥材,又並著幾支老參,讓平彤捎帶回去。
平彤精著,怎麼會收,同他客氣一番,便說了遺玉最後交代:
「長孫大人,王妃這些天為長孫小姐尋醫,是打聽到幾位有真本事的大夫,但凡有能者都傲居,不肯輕易出診,我家王爺眼下不在京中,魏王府裡又離不開主子,王妃預備等王爺回來,便外出尋醫治腿傷,許能求愈,這便讓奴婢來代問長孫小姐的病情如何,不妨月後同行。」
這番話說下來,話裡幾層意思,這叫原本還在打算,若是遺玉得理不饒人便要如何的長孫無忌,大出所料,他眉心一突,隨即笑道:
「多謝王妃掛懷,老夫亦識得良醫,小女腿傷就不勞煩府上了。」
平彤不多問,又答了他幾句問候便離開。待她走後,長孫無忌臉上的笑才撤離下來,擱在案頭的拳頭緩緩收緊,繃起了臉,一旁從頭聽到尾的管家,猶豫著出聲:
「老爺,魏王妃這意思,便是不再追究,依小的看她腿腳未必便是同探子報的那般嚴重,適才藉著尋醫之名給雙方找了臺階下,三小姐大可不必陪她扮疾,這事算是結了,您又為何事擔憂?」
「正是如此,老夫才會擔憂啊。」
聰明人不足為懼,真正叫人不安的,正是能忍能讓之輩,一個胸懷機謀的四皇子已經是叫人頭疼,再添上這麼一個女子,實在是叫人擔憂。
隔天傍晚,長孫無忌便差人送禮到魏王府探望,遺玉在屋裡歇著,平彤去前廳見了長孫府上的管事,等人走後,直接叫劉總管和盧東來,拿了禮單給他們瞧。
單子上面除了藥材便是一些禮品,劉念歲讓人開箱輕點時候,還在琢磨著長孫家這是個什麼意思,哪想這看是是裝了禮品的小箱小盒,一隻只開啟,裡面竟是真金白銀,小碼了幾堆,吃驚中,一細掂量,足有五千之多。
「劉總管,王妃說了,這些錢兩都歸到庫裡去,」平彤一板一眼道,「把前頭請大夫的支出填上,剩下的記做私賬收銀。」
劉念歲拿著那份寫了不值這些銀塊二十之一的禮單,神情怪異地點了點頭,天曉得他可從沒想過,還能有這麼個「賺」錢的法子。
平彤心裡得意,面上半點不顯,轉而去叮囑在場的幾名侍從管好嘴巴,掏了兩張折角的貴票,給劉念歲和盧東一人封了一份,扭臉回翡翠院報賬去。
遺玉從平彤口中詳細聽說了她見長孫無忌的經過,幾乎是一字不落,琢磨了半會兒,點頭誇她,「做得好。」
「該說話學的好,主子都教那麼明白,奴婢再不會說,那不成呆子了麼。」
平彤不著痕跡地反拍了一記馬屁,遺玉笑瞪她一眼,心中大定,她壓根就沒打算從長孫無忌那裡討什麼公道,就這麼花了長孫無忌的銀子虧了他閨女一回,已是叫她給自己出了口氣。
這麼想著,昨日同高陽見面後殘留的那點兒抑鬱一掃而空,晚飯多吃了半張金絲餅,一覺睡到天大亮。
上午她本是打算讓下人把藥房裡的東西搬下來練練手,齊錚卻從文學館找了過來,在府外求見。
《坤元錄》一期的稿子已經落成,李泰走之前是有吩咐過,讓人拿來給她先看,齊錚這便是送稿子來的。
照例沒讓進屋,隔著帷幔立在門外說話,遺玉只聽見門外侍女悶笑,沒能瞅見齊錚臉上小半個月前被程小鳳痛打一頓之後留下的精彩。
齊錚先是問候了她身體,讓隨行的小書童把一箱子稿件送到侍女手中,因大書樓一案,兩人並不陌生,說話也不拘謹。
齊錚有意將文學館近日的情況稟報了她,事無鉅細,講了小半個時辰,遺玉也有興趣聽,說著說著,他卻把話頭引到了那驅蟲丸上,是說大書樓中文士職夜,常被蚊蟲所擾,不能精心文墨等等。
遺玉哪不明白他是個什麼意思,便溫聲道:「是我欠考慮,你且先回去,過兩日我讓人做好送過去。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