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啪」
書房裡,響起一陣瓷器摔打聲,門外的下人都識趣地遠遠避開。
「哼她一個牙都沒有長齊的黃毛丫頭,也敢對我們呼來喝去,簡直是目中無人到了極點,氣死老夫,氣死老夫了」戴良又砸了一隻茶杯,憤聲罵道。
「唉,戴兄,你先別生氣,當下還是趕快想想,怎麼應對才是,她這麼一招‘仙人指路’,可是給我們添了**煩,難不成為了她一個夢,我們就真要停了這買賣,再花錢去接濟北方災民?」
傅正承在一旁勸道,他傅家也是安陽大姓,族上追說到朝中,前不久才故去的太史令博弈便是他本家的叔父,至於這安陽城裡的災民買賣,他們傅家也有一份參與。
「她那是白日做夢」
戴良顯然被晌午宴會時遺玉的高傲的態度氣的不輕,摔壞了一套茶具,在老友的勸說下,方才按下怒氣,來回在屋裡走動了幾圈,停下,冷笑道:
「她不是要接濟災民麼,好,咱們就讓她接濟。」
博正承不解:「你的意思是?」
「通知其他幾家,誰府外沒有百來號多餘的人口,她願意給我們省些口糧,我們又何樂而不為,」戴良眼中閃爍著陰狠,壓低了聲音笑道:
「讓城中的商行都給我勒緊了錢袋,都督府上應該沒有多少餘糧,沒人賣給她糧食,我看她能有多少現糧可用,等她招架不住,看她怎麼下的來臺,我就不信她一個小小婦人,揹著魏王惹出這等事端,能收的了場」
就在遺玉生辰宴後,當天下午,到都督府外設的幾處粥棚吃粥的災民,就從上午的數十人,猛然暴漲到了幾百,一直徘徊在粥棚附近,讓被派去施捨的人手應接不暇,往往一鍋粥剛剛熬出來,就被人蜂擁搶光,半天便超出了預計一日所用,使得他們不得不再派人到都督府上去領糧。
除了遺玉安排設下的這六處粥棚以外,第二天,安陽城幾處不顯眼的地方也添置了三兩處施粥地點,算是象徵性地應付了她在生辰宴上所「請」,只是每天僅煮上兩鍋粥,施完便收攤,根本起不了大用。
城裡的無賴彷彿一夜之間蒸發,從都督府中派出去巡查的人手,一整日在城裡轉悠,都沒有發現何處出現強行捉拿災民的現象。
傍晚,這兩天種種反常被彙報到遺玉那裡,縱是她早有準備這是一場惡戰,也不禁為那些人應對的手段皺眉。
於通提議道:
「主子,依小的看,這來吃粥的災民裡,有一多半都是本地的人口,假扮成了流民來乞討,您看,是不是要小的派人抓上幾個,盤問一番?」
遺玉要整治安陽城中買賣災民的現象,這點一開始就沒瞞著於通這個得力的手下,故而他對遺玉要做什麼,是一清二楚,適才會有顧慮和擔憂。
「不可,」遺玉搖頭,「你若是敢抓了他們,他們就敢將事情鬧大,到時候賴說我們欺侮災民,反倒是襯了他們心意。」
對方敢派人混進來,就是有恃無恐,她真動輒去拿人,反而惹得一身腥氣。
於通遲疑道:
「眼看著人越聚越多,不少災民都露宿在咱們粥棚附近,等著白天施捨,孫大人與小的先前只准備了三日的糧食,可現在只剩夠煮二十鍋粥的,還不足他們吃一早上,小的已經同周總管商量過,先從府庫裡提一些糧食出來應急,您看明日是不是要派人再到商行去買上一批。」
原本遺玉是同孫雷說要施粥三日,可她昨日在生辰宴上「大放厥詞」,顯然是不能這麼三兩天便草草了事,可日子長了,糧食的來源也是一個問題,都督府上也有百十號人口要養,本來往高昌出兵就帶走了大部分的口糧,豈能把剩下的存糧全都用出去,那他們自己吃什麼?
「也好,你——」遺玉剛想派他去辦,突然想起什麼,目光一閃,改而道,「不用去買了。」
「誒?那?」
遺玉揉了揉額頭,笑不達眼,「你以為他們派人混在災民當中,就是為了多吃我們幾口糧食麼,你現在到商行去買糧,信不信就連一口袋糙米,咱們都買不到,他們這是要把我逼到牆角,走投無路再知難而退。」
轉過彎來,於通著急道:「這可如何是好?」
遺玉沉思一晌,掐指算了算時日,肅聲道:
「先從府裡取糧,就是硬撐,也要給我撐上半個月。」
於通知道利害,這事情辦不好就會功虧一簣,他咬咬牙應了下來,匆匆離去同周總管商量挪用都督府中為數不多的存糧。
遺玉這兩日關注著外面動靜,沒怎麼好休息,所幸盧氏整日好吃的好喝地灌著她,加之被韓厲一語點醒,不必昧著良心做事,她雖是身體疲乏,但精神卻是前所未有的好,用盧氏的話說,她若是卯足了勁頭要管閒事,就是來上十匹馬都拉不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