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眨眼,就落下淚來。
「小玉,你長大了。」沙啞的聲音帶出輕嘆,似是苦澀,又像是欣慰。
遺玉緊緊掩著唇,難以自制地嗚咽出聲,瘋狂的淚水一次又一次模糊了視線。
她曾經以為,真的以為再也見不到他,那一場大火,幾乎燒沒了她的信念,沒人知道十年前親眼目睹盧智葬身火海那一幕,她有多悔恨,假如她能早一步到獄中,或許就能將他救出來,而不是讓他變成一個活死人,被囚禁在這陰冷潮溼的地下十年。
她恨自己的無能為力,恨自己救不了最親的人,她好恨!
「你啊,」盧智扶著桌角站起來,腳步遲緩地走向遺玉,伸出手,剛碰到她肩膀,便被她大力撞了個滿懷。
「咣噹」一聲燭臺落地,室內暗了一半,月光卻從狹小的天窗上照進來。
「大哥,大哥」
遺玉摟住了盧智過分消瘦的腰,兩手抓住他後背的裘絨,緊緊地抱著他哭泣,如同要彌補這十年欠缺的親情和溫暖。
盧智一手擁著她的肩膀,兩滴淚水滴落在她發頂,被他閉著眼睛隱去,好半天,才緩過來這陣揪人的心悸,拍著她的肩膀道:
「好了,我們兄妹這麼多年不見,你難道打算就這樣哭一夜?」
遺玉吸著鼻子,鬆開盧智,後退了半步,抹了抹眼淚,抬頭看著他,伸手去摸盧智那半邊臉上的面具:
「大哥,你的臉——」
盧智及時地按住了她的手,輕描淡寫道:「受了些傷,有礙儀容,就乾脆遮住了。」
遺玉稍一作想就知他是在那場大火中燒傷,還有他的聲音,盧智以前的聲音溫和好聽,哪像現在這樣,嘶嘶的沙啞,就像是一名老翁。
她心中作痛,忍住不問他,被他帶著在毯子上坐下,一邊平復著激動的心情,一邊細細打量著他較記憶中成熟的五官。
「我讓人帶去給你的荷囊和信,你看過了?」
「嗯,」遺玉從袖子裡掏出那舊荷囊,在燈下撫平,回憶道,「這是孃的針腳,我繡上的錦鯉,乙未年你生辰送給你的,是想你來年科舉能夠高中,裡面還內繡了福字。」
盧智拿過那荷囊,瞳孔中映著細小的火苗,「憑這兩樣,你便冒然同皇上的人出宮來見我,未免有些草率。」
「大哥當我是沒有戒心之人嗎,」遺玉無奈道,「是殿下,皇上派人找到我,臨了阿生才告訴我,殿下讓我同他們走,不必反抗。」
「果然,」盧智並不驚訝於李泰的先知先覺,反倒一副早有所料的模樣,搖搖頭,說了句大逆不道的話:
「皇上到底是老了。」
遺玉還有些稀裡糊塗的,「這究竟是怎麼回事?」
皇上讓盧智出頭誘她出宮,李泰明知道還讓她乖乖跟著人走?
盧智把玩著手中的荷囊,摩挲著上面微有脫線的錦鯉,看了遺玉一眼,似笑非笑道:
「皇上想要拿你要挾太子,要他放過長孫無忌,或許還有別的什麼條件,而太子,不過是在給皇上找個臺階下罷了。」
這麼多年過去,在盧智面前,遺玉還是覺得自己腦子不夠用,再加上一個李泰,就是專門用來打擊人信心的。
盧智見她迷糊,沒再解釋,伸手指了指頭頂,「這魁星樓外必是埋伏有大量死士,只要太子一聲令下,就會攻進來救你出去,當然,除非是皇上的要求太過分,否則太子是不會輕舉妄動的。」
遺玉撫著肚子,擔心道:「真要是動武,大哥同我一起走吧。」
盧智看著她隆起的腹部,不答反問:「小玉,大哥如果求你一件事,你肯不肯答應?」
遺玉擺正了臉色,「說什麼求不求,你直說就是。」
「跟我一起離開長安吧。」
遺玉愣住,「大哥,你說什麼呢,我和你離開長安,那娘和二哥,還有殿下和孩子,他們怎麼辦?」
「娘有二弟照顧,太子可以撫養小雨點,你願同我走嗎?」。
遺玉覺得他這要求提的古怪,就順著他的話狐疑地問道:「走,去哪?」
「紅莊。」盧智平靜地吐出二字。
第三九四章跟我走吧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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