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一月底,工部著手修繕大明宮。
貞觀二十年,正月,吳王李恪被廢庶人,流放肅州。同月,去年私通高句麗謀害太子一案查清,長孫無忌被從大理寺釋放,但因怠慢軍務,停職半年。
上元節後,百濟,新羅,西突厥特使入朝請婚,求兩世安好,太宗許西突厥,回絕新羅、百濟。
二月初三,太宗退位,在位期間,勤政愛民,開盛世局面,執政二十年,功德圓滿。
初四,太子領六璽,繼位,加黃袍,入主大明宮,因先皇猶在,擇天祭時,將登基大典壓後於六月。
大明宮紫宸殿
二月的豔陽高照,正午時分,暖閣門外的長廊上,跪著一地的宮女太監,噤而無聲。一群藍服青革的太醫候在門外頭,沒有旨意,不敢冒頭。
一身朝服的盧俊焦急地在門外打轉。
幾名蔥衫棗裙的大宮女端著熱水茶盤忙進忙出,一個個急的滿頭大汗。
朱簷碧瓦,斗拱高粱,滿室煌色,李泰就端著一杯茶坐在外間,一進門便能看得到的地方,一身赭金冕服,正冠玉綬,顯然是一下早朝就趕了過來,每每有人從門而入,便先被他這尊大神晃了眼。
一室之隔,正斷斷續續地傳出痛呼聲,間有女子的安撫聲,縱是隔著門簾窗帷,還是讓人聽了頭皮發麻。
「啊!」
「嘎嘣」一下,李泰手中的茶杯應聲而碎,杯中無水,一鬆手,碎片落在地上,同先前幾隻躺在一處。
阿生摸摸頭上的汗,看茶桌上的一套玉杯就只剩下一個,便輕手輕腳地到門口,喊來內侍,讓人速去再端兩套茶具來。
室內,遺玉汗津津地躺在羅漢榻上,只穿一件寬鬆的絲衣,汗如雨下,半身都溼透,整個人像是剛從水裡撈出來。
「娘——」哀嚎過,遺玉有氣無力地叫了一聲。
「在,在,娘在,」盧氏接過平彤遞來的乾淨手帕,心疼地沾著她臉上的汗,又從平卉手中端了參茶,拿小湯匙往她嘴裡填了幾口。
遺玉臨產,萬幸她早有準備,天天往宮裡跑,正巧就撞著了今日,一進宮門,就聽說她半夜開始陣痛,慌忙趕過來,人已是被折騰了一夜。
說也出奇,她這是二胎,本該好生,然盧氏現今看著,她是比生小雨點時候還要吃罪,那麼大個肚子,跟吹了氣球似的,也不知怎麼養的。
「殿、殿下呢?」
遺玉是疼糊塗了,李泰五天前繼位,雖沒有行大典,然已稱帝,是以應該改口稱呼皇上、陛下。
不過現在也沒人有閒情糾正她,盧氏把她脖子上的汗擦掉,好聲哄道:
「皇上就在外面,一下朝就過來了。」
「他在?」
盧氏拍拍她手背,「嗯,就在外頭。」
眼神飄忽了一下,又一撥痛楚襲來,遺玉咬了牙忍住,這一回是沒叫出來,想到李泰就在外面,疼痛就變得不是那樣可怕。
昨晚睡到半夜,她迷迷糊糊覺得身下溼熱,才曉得羊水破了,好在她生過一次有經驗,不慌不忙地叫醒了李泰,曉得不能髒了龍床,就同李泰乘了攆輿,被一群宮人前呼後擁著,轉到偏殿暖閣。
天亮時候,肚子裡的孩子消停了一會兒,她就趁機推了李泰去上早朝,他原本不願意去,還是她死磨硬泡著把人攆走了。
「娘娘,您疼就喊出來,萬別憋著,來,奴婢給您數著,您往下使力,就快出來了,」秦琳跪在床尾,一邊幫順產,一邊苦聲勸道。
李泰才繼位幾天,封后的旨意未下,後宮裡不知是誰起了頭,暫稱遺玉做娘娘,雖沒加皇后二字,但誰不清楚這後位上只能有一人坐得。
「啊——」
遺玉這一聲喊的嗓子都破了,劇烈的疼痛讓她神志不清,心跳驟然如鼓,盧氏和秦琳的大喊和驚叫聲突然變得遙遠,她睜著眼睛,看到的卻只有一片白光。
她掙扎著,用所剩不多的力氣,意識似乎正在漸漸抽離,就在她將要陷入無邊的黑暗時,耳邊卻兀地傳來陣陣細碎的梵音,慢慢的清徹了,眼前的白光散了又聚,隱約成了一個人的樣子,沐浴在光輝中,模糊不清。
她努力想要看清楚那是什麼,然而梵音忽然洪鳴,心神顫慄,鳴音落處,是一句低沉的呢喃:
「遺玉。」
殿下。
她閉上了眼睛,胸前起伏,感受著重新回到四肢的疼痛,仔細地聽辨著那一前一後響起的啼哭聲,莫名的驚喜在心口氾濫開。
「恭喜皇上,賀喜皇上!娘娘誕下雙子,母子平安!」
「賞。」
起居注:貞觀二十年,二月初九,午時,已故懷國公盧中植孫女,盧遺玉在紫宸殿誕下雙子,龍顏大悅,下詔,封為後,賜曲江芙蓉園。
第三九八章新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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