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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八章1(第2頁,共2頁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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著,林兆瑞和劉蘭芝帶婷婷來了,拿來好幾個銅皮大石榴。樹生拿過一個掰開嘗著,誇著好吃給媳婦遞過去。“坐月子怕涼不能吃這東西,不是給你媳婦吃的。”劉蘭芝攔下,招呼著丁媛:“媛媛,這給你帶來的,咱家小花園結的,你嚐嚐——我家樹生就這麼沒成色,吃東西知不道讓讓客人,吃石榴啊也不吐籽兒。”

丁媛吃著石榴笑著,她知道王樹生吃相很不雅。婷婷湊近小弟端詳著,親了一下他的臉蛋。

劉蘭芝在家時,把大剛、婷婷穿過變小的秋衣背心什麼的翻出來,裁成一條條褯子。這會兒,從袋子裡掏出一摞,王樹生忙說:“媽你也歇歇,這幾天倒換著陪床,淨累著你了,回家還閒不住。”

“不累不累。我尋思啊,這東西比買的好,純棉布的,軟乎,當褯子不燒屁股。”

“你媽一聽說得個大孫子,啥病都沒了,精神著呢。”林兆瑞把保溫瓶放在床頭櫃上,裡面是新燉的雞湯。這時孩子醒了,咧開小嘴要哭。“來,大寶尖,奶奶抱!”劉蘭芝把孩子抱起來,笑開了滿臉皺紋,“人家孩子剛生下來,皺癟的像小老頭,看我這大孫子,跟大白花生仁兒似的。”

樹生樂了:“現在小臉焦黃,是炒熟的花生角兒。”

“甭管是花生仁兒還是花生角兒,我大孫子就是人見人愛。看看,長得多隨他爸。”劉蘭芝道。

丁媛端來紗布

和藥水,讓男人們迴避一下,給楊麗華刀口換了藥。她剛走,衛東匆匆趕來,劉蘭芝有些不高興:“你這當姑姑的總趕馬後炮,麗華生孩子最缺人手時,連個影兒都不見,打幾回電話都沒人接。”

衛東連忙解釋,她去外地考察剛回唐城,聽到信馬上趕了過來。王樹生說不晚,正好孩子還沒名字呢,姑姑幫拿個主意。王衛東說:“我初中都沒畢業,想不出啥好名字,還是爺爺奶奶取吧。”

她抱過孩子,親了又親,親出了一臉淚水,弄溼了孩子的小臉蛋。林兆瑞拉拉老伴,劉蘭芝頓時明白:唉,自個兒咋這麼沒眼道色的,忘了小環離婚這個茬。

王樹生看著爸,他著急要去給孩子上戶口。林兆瑞想了想:“我希望大孫子將來長大成人,文能安邦,武能定國,能文能武,你們看叫王斌好不好?”

一家人都說好。

這時,王衛東的尋呼機嘟嘟響起來。她看了一眼,是市裡通知她開會。臨走時,她掏出個小錦盒,把一個金晃晃的生肖龍擱在孩子枕頭邊:“我大侄子屬龍,祝他龍騰虎躍,比他爸有出息。”說完便匆匆而去。

進屋來試體溫的護士,看著這個來去如風、揣不準年齡的孩子老姑,嘖著嘴說真趁錢啊。看大家有些不解,護士解釋說這個足金生肖龍,要四五千塊錢呢。王樹生和楊麗華對視一下,小環這禮物太重了。閨女在兒媳面

前給自己長了臉,劉蘭芝高興地說:“嗯,這還不大離,像個老姑樣子。”林兆瑞沒言語。小環喜歡孩子是真的,但出手有些大,讓他有些擔心她入鄉隨俗,在官場上這個大染缸裡沉浸久了,會漂洗掉從前的質樸單純。

坐完月子,楊麗華跟丈夫商量,想買東西去看看丁媛。樹生勸她在家歇歇,再說也沒這個必要。麗華嫌他不會來事:“現在住院生孩子,哪個不打點大夫?可咱給媛媛的紅包,人家原封不動退回來不說,還搭東西來看我。雖說你跟她的事,我心裡疙疙瘩瘩的,可該看還得看,咱不能沒有良心。”

兩人一路打聽,才在醫院後身家屬樓裡找到丁媛家。丁媛住著一間七五的房子,一間臥室,一間只有臥室一半大小的門廳。一進屋,先聞到一股淡淡的來蘇兒味。過道牆上,貼著基督教會印贈給教友的年曆。正對著門口,是一幅耶穌在十字架上的受難圖。王樹生兩口子交換了一下眼神。唐城人家就算是再寒酸,也要養上一兩盆草花,可丁媛家一盆花都沒有,像手術室一樣潔淨、清冷。

丁媛熱情地沏茶,問起孩子情況。兩口子有些心猿意馬,眼前老晃動著那幅受難圖。媛媛的父母信教,王樹生是知道的。他對宗教的認識,僅停留在“勞動人民鴉片”程度,一想到媛媛皈依了基督教,他就有些發冷,彷彿熱情的丁媛,變

成了一襲黑衣的神秘修女。坐椅子上,兩口子渾身不自在,好像他們也被釘在了十字架上。

從丁媛家出來,楊麗華掉了幾滴淚。她埋怨丈夫,都是你害的人家。不容他分辯,又說:“不行,這麼好的人,這麼清清冷冷地一個人過,我瞅著就難受。我要給丁媛介紹物件,你已經對不住人家了,我不能不彌補。”

到底是婦道人家,想法都這麼格路。王樹生勸她還是算了吧,人家這麼長時間沒結婚,肯定有原因。“現在你總該相信,我倆不合適了吧?真的,我們真沒那層關係。”他說。

“嚯,你還蹬鼻子上臉了。人家當初年輕時,可不是現在這樣,特開朗,特隨和。我聽大剛說過,全家人都喜歡她,你一天不見人家就想。怪不得婚後總瞧我不順眼,挑三豁四呢。”

“瞎說。”

“丁媛是比我漂亮。不過,你有沒有覺出,她比上次我做手術時老多了。我納悶,這才幾年光景啊。”

王樹生也有這種感覺,比起同齡人來,丁媛確實要憔悴一些。從前腦門光潔,皮膚像白瓷一樣發亮。現在呢,皺紋顯現,雖說細心保養,膚色還是有些晦暗,甚至長出隱現的斑點。唉,沒結過婚的女人,就像無人賞識的花朵,總是那麼寂寞。想到這裡,他有些為丁媛難過。

楊麗華刀口藥線是丁媛來家拆的。王斌三個月時,得過一回肺炎,又是丁媛安排住院

,悉心治療才好的。寶貝兒子倒睫毛,甲溝炎,氣管炎,小病不斷。為兒子的事,楊麗華隔三岔五打電話諮詢,要不招呼丁媛來家。一來二去,丁媛又成了這個家庭的常客,還被麗華攛掇著,認了王斌當乾兒子。跟楊麗華前後腳,大剛媳婦宋喬生了一個女兒,又是丁媛接生的。似乎是命裡註定,丁媛要跟他們家有著扯不斷的聯絡。

兒子一天天長大。王樹生睡覺時,要握著他的小腳丫才睡得著。孩子煩,踢蹬著,有天一腳踹到老爸臉上,嚇他一跳。楊麗華笑著說:“該,誰讓你發賤呢。”

王樹生下班回家就洗髒褯子,仔細刮乾淨上面的屎,打上肥皂,細心地揉搓著。他從來不用洗衣粉,說這東西鹼性大,刺激兒子小屁股。經過一番洗洗涮涮之後,把褯子一一晾曬到陽臺衣繩上。“媳婦,我才發現,曬乾的褯子有股太陽味兒。”有回他摘著褯子,衝楊麗華大發感慨。麗華正拿奶瓶喂著孩子,聽了一撇嘴:“你快要成愛國第二,要當詩人了。”

王斌比婷婷小時候難侍侯多了,夜裡纏磨人,王樹生一宿折騰起來七八次。劉蘭芝求人寫了好些黃紙條:“天皇皇,地皇皇,我家有個夜哭郎。過路君子念一念,一覺睡到大天亮。”她也沒跟老伴兒子說,便摸黑貼到小區的電杆上。

王樹生晚上下班,路燈底下正撞見。他叫了一聲媽,嚇

了劉蘭芝一跳,忙把手裡紙條團成團。王樹生看了一眼電杆,心裡很不是滋味。“媽知道是迷信,可人家都說這法子靈驗,試試又不損失啥。再說,媽不是心疼大孫子,心疼你嘛。”劉蘭芝忙解釋說。

媽,你才讓我心疼呢!王樹生心裡說著,忙攙媽回家。看著熟睡的兒子,他想:這麼個小東西,才多大就這麼纏磨人。哭聲就跟哨子一樣尖利,只要一響,全家總動員,都跟著他忙活。從前覺得外甥難纏,現在跟兒子比起來,大剛還算很乖呢。王樹生想,真是不養兒不知道父母恩。

樹生白天精力明顯不夠,楊麗華怕他出事,打電話找小石。石柱回廠後,很快提拔成了管生產的副廠長。“你哥他不比從前,現在拉家帶口的,晚上讓孩子磨得睡不了一個囫圇覺。麻煩你給車間打聲招呼,有個請假早退的,多擔待著點。”她說。

王樹生進門正聽到個話尾巴,很不高興:“你跟石廠長說這些幹啥,廠裡上萬號人,哪個沒點兒困難,關照得過來嗎?”

真是婦道人家頭髮長見識短,他把最後這句話嚥了回去。麗華在市政單位上班,不瞭解他廠裡什麼個情形。廠裡新引進一套德國全自動轉爐,給了冶煉二工區。王樹生給小石打電話想去那裡,不想被斷然拒絕:“不行,那邊爐前工最低學歷是大專。一鍵煉鋼法,計算機控制高爐運轉,這些

你懂嗎?”王樹生十分惱火,這小子當廠長後說話不知深淺,有這麼撅人的嗎?當勞模這麼多年,還是第一次聽見有人說他不行,王樹生氣得鼓鼓的。

現在,媳婦給石柱打這種電話,不會讓廠長覺得自己有情緒、耍大鞋吧。可這層意思還不能跟麗華說。“家裡、廠裡一碼是一碼,我不能因為當了爹,影響廠子工作。不能因為廠長是我調教出來的,我就跟別人不一樣,搞特殊化。”他說。

王斌咧咧小嘴,哇哇地哭了起來。楊麗華抱著兒子來回悠著,唔,唔,斌斌乖……又衝丈夫道:“你不能小聲點?就你積極,就你進步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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