琴聲如驟雨,武士們群情激奮,齊聲呼喚荊南夢的名字。
殺伐響起,懿滄武士的抵抗漸成頹勢,侍衛們紛紛敗走,逍遙堂大殿內也是一片慘亂景象,宮人們拿著各種家當匆忙逃離,老堂主皇甫規頹然跌坐在萬仞寶座之前的臺階上,抱著懿滄群供奉的秘藥,疲憊地閉上了眼。
就這樣結束了麼?
這君臨下的迷人感覺,就這麼走到了盡頭麼?
眼前忽然一閃,一鳥狀黑影從殿外徐徐走近,皇甫規豁然睜眼,混沌雙目仔細地辨認著來人的身影:「你是誰?」
「青門引殺手。」那人的嗓音近似鳥語,頗為奇怪,「替你消災的。」
懿滄武士節節敗北,已無路可退,惶然看向懿滄群,卻見他舉目望著頭頂,數只烏鴉列陣飛過,詭譎驚異的叫聲擾亂了荊南夢的箏聲。
烏鴉越聚越多,黑羽飛旋,有遮蔽日的趨勢。荊南夢臉色一沉,手下琴聲不歇,催動香爐中的香氣愈熾,烏鴉們似通人性,紛紛低飛煽動翅膀,驅散香氣。
懿滄群大喜:「蒼有眼,我們有救了。」
似有人指使,烏鴉紛紛飛向荊南夢,荊南武士們挺身護衛。卻見群鴉背後從而降三四黑袍人,只露雙眼,內著護體銀甲,以袍上黑羽為箭,向荊南武士們射去。荊南夢周圍的武士們應聲而倒。
蘇穆見姑姑有難,飛身前來,卻已遲了一步,眼睜睜看著一箭黑羽從她的後背心射入,荊南夢不堪其痛,嘔出一口鮮血,軟軟伏倒在蘇穆腳邊。
「姑姑!」蘇穆聲嘶力竭地吼。
荊南夢望向他的目光仍舊溫情,似帶著無限遺憾,勉力伸手握住他的,意圖將她的體溫,她的信念,她所期望的宏圖偉業和荊南世家的未來傳給他:「蘇穆……就算為了我,為了荊南,也要……活下去……哪怕痛苦……也要活著……」
蘇穆悲慟欲絕,卻被身後侍女死死攔腰抱住。跪於死去的荊南夢身邊,他仰頭長嘯,淚水蜿蜒入心。
荊南一朝戰敗,逍遙堂平安無事,恢復了往日的金碧輝煌。從那日開始,鸞傾城內不得豢養武士兵卒,不得淬鍊武器,荊南世家的女子們任由各大世家聯姻,以抵罪過,是為「奴選令」。
十年後。
一輛馬車從鸞傾城內駛出,車裡坐的就是這次「奴選令」中被其他世家看中的鸞傾城女子們,正以袖掩面,聲啜泣,哭聲伴隨著轆轆的車痕逶迤了一路。馬車行到郊外,忽見前方路上閃過一個身著戲服的旦角,翻著跟斗就消失了。
趕車的武士驚疑不定,揉了揉自己眼睛,又回頭呵斥車裡女子:「哭什麼哭?招來不乾淨的東西!」
話間,一條黑色繩索橫貫空中,裹住車後一個武士,將他倒拽入亂草當中,車伕大聲怒叱是誰在那裡裝神弄鬼,剛才出現過的旦角忽又從他身側飄過,賞了他一記清脆的巴掌。
幾個戴著雜耍面具的人從而降,擋在路中間,領頭的那人身量嬌,面具遮臉,只看得見一雙流光溢彩的瞳孔,亮的驚人。
「你們到底是人是鬼?」
領頭的葉蘭從背後亮出一對鐵錘,冷笑道:「你大爺!的們,給我上。」身後那群人歡呼著奔過去,各個招數古怪,喜感混亂。其中還有兩個瘦猴一般的人,動作一致,宛如雙胞胎,把一個武士耍得團團轉。
武士們不敵對方,棄車而逃,葉蘭拍了拍雙手,跳上馬車掀開簾子,向被捆在車內的女子們微笑:「姑娘們,跟著大爺我走吧。」
見這些少女目光驚恐地看著自己,葉蘭不由一笑,反手摘了面具,露出其下一張清秀臉龐:「別怕,爺跟你們一樣,也是個姑娘。」
自奴選令盛行伊始,懿滄世家便派了密探潛在鸞傾城內,緊盯著荊南世家一舉一動,為了躲過那些懿滄密探們,葉蘭把這些女子裝進麻袋,決定趁著黑連夜送她們回家。不巧這一幕落入在屋頂喝悶酒的荊南蘇穆眼中,他只當是宵私闖民宅,從簷上飛躍而下,欲從背後擒拿了這賊。葉蘭感覺到從身後襲來的一股劍氣,彎腰低頭,探身入袖,蘇穆一把擒住她肩,迫她轉身,想看清楚究竟是誰這麼大膽,敢在他治下的鸞傾城為非作歹,沒料到那人抬頭一轉,出現在他眼前的竟是一張戴著面具的臉。
蘇穆冷道:「你是誰?竟不敢以真面目示人?」葉蘭不語不答,見招拆招,然空手難敵對方長劍,纏鬥之間她胸前衣襟被他劍氣劃破,葉蘭一驚之下便鬆了手,麻袋落在地上滾了幾滾,竟從裡面掉出一個活生生的大姑娘。蘇穆定睛一看,不由怒火中燒:「好一個厚顏無恥的採花賊!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