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我若是輸了,我就去為郡主表演,你要是輸了……」
蘇穆搖頭,很篤定地開口:「我不會輸。」
葉蘭冷笑:「話不必得這麼早,你若是輸了,我不要你任何東西,只要你作揖跟我道歉就行。」
蘇穆還未怎樣,就聽辰星斷然一聲大喝:「你好大的膽子!」
葉蘭不理他,只看著蘇穆一人。
「好,我答應你。」他點頭。
葉蘭微微一笑:「我信你。」
四目相撞的一瞬間,又同時從對方臉上移開,相同的異樣掠過彼此心底,為此間無聲交付的誓約和默契。
葉蘭率先舉弓,辰星朝空中丟擲一枚硬幣,她拉弓瞄準,箭矢如長虹貫穿銅板中心,狠狠扎進樹幹處,只剩箭羽還在空中微微晃動,瘦猴癟猴紛紛拍手叫好,連辰星亦暗暗驚歎。她放下弓箭,不無得意瞥了蘇穆一眼。
他只一笑,臉上並無怯意,舉目望向空中,經過的清風吹拂他廣袖和鬢髮,斑駁光影下,他有俊美無儔的容顏,眯眼望向烈日的位置,笑意漸深。
瘦猴催他:「我們老大射中了,現在該你了!」
他緩緩引弓,拉箭,那笑也從唇角漾入他眸心,五指一鬆,長箭發出一聲尖銳的長嘯,從他指尖旋出,不費吹灰之力射中瘦猴丟擲的銅板正中。
一樣是射中中心,葉蘭的臉色卻微微一變。
「這算怎麼回事?」癟猴暗中嘀咕,「到底是誰輸誰贏?」
感覺到葉蘭冷淡的打量,蘇穆欠身微笑:「承讓。」
她漠然不語,端起桌上的酒一飲而盡,而後摔杯在地,挽弓射箭,箭無虛發。蘇穆效仿她,箭箭中靶,難分高下。
漸漸的,桌上的空酒瓶越來越多,兩人的動作也越來越慢。葉蘭勉力發出最後一箭,就覺旋地轉,險些栽倒在蘇穆身上,瘦猴等人急得不行,想要過來扶她,硬被她推開,含含糊糊道:「我沒醉,我……我好的很,咱們再比……」
蘇穆彷彿比她更不勝酒意,臉頰緋紅,連耳垂都被燻成了粉色,弓箭就放在手邊不遠處,他似乎連拿起握住的力氣都沒有,整個人靠在桌邊,如玉山將傾,搖搖欲墜,抬頭看向對面連站都站不穩的葉蘭,但見他雙頰豔若丹霞,目中水波橫流,竟比一個姑娘還要來的俊俏。喝了這麼多酒,不敗的是他眼中依舊熊熊燃燒的求勝的光。
這是一個不會認輸的人,蘇穆心想,讓他死或許都比讓他服輸來得容易。
蘇穆壓下心底那瞬的悸動,保持著醉酒的姿態,似乎不耐酒後的混亂,低聲道:「我認輸。」
對他如此輕而易舉的認輸,最難以置信的是辰星,脫口而出道:「主子……您……」
瘦猴等人先是一愣,繼而大喜,而最該為他的服輸感到高興的葉蘭臉上卻不見任何喜色,在劇烈的酒意下她艱難思索,心底疏忽閃過的一道光暗示她錯過了什麼。她抬起頭,看向對面的蘇穆,他雙目微晗,站立不穩,表現得像普之下所有的醉鬼,無力舉弓,更遑論射箭。
而此刻,葉蘭的目光落在他左手上,微微一眯。
虎口有繭,是常年騎射所致,想起適才場中他也是用左手向自己發射銅板。可跟她的每一場比試,他用的都是右手。
她的目光重新回到他臉上,並不意外看到他掩在眼瞼之下的打量,彼此心知肚明的交匯,帶著一絲如故交知己的瞭然。
那一眼,竟都覺得對方已經把自己看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