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我若是女兒家,我也不嫁你!」葉蘭回過神來,又羞又憤,「你才是豬呢!」
這話本來是隨口一,卻讓蘇穆進到了心裡,他手肘撐地,翻身坐起,湊到葉蘭面前,指著自己的臉問到她眼皮底下去:「為什麼?本君英明神武,容貌還這麼出眾,你,你憑什麼不肯嫁我?」
他靠得她如此之近,仿若無心製造的距離,立體的五官宛如刀劍雕成,上揚的唇角,硬挺的鼻樑,雙眉斜飛入鬢,有接近完美的弧度。她甚至能從他眼中看見清晰倒映著的自己。
他在她面前,而她卻在他眼裡。
葉蘭有片刻的慌亂,為他似真似假的話語。
他發現了麼?
若是他已發現,為何不戳穿自己?
她的雙頰就在他注視下悄然轉紅,宛如蓮池當中的緋色蓮花,紅色褪至花葉的邊緣,更顯無心的魅惑。蘇穆心下了然,有薄薄欣喜覆蓋在心底。
葉蘭躲閃著他的目光,手心汗都要出來了,含糊地一句概過:「我們同為男子……怎麼可以?」
「哦,這樣啊,」蘇穆並不打算在這個問題上放過她,執著地要一個回答,「葉蘭,你有沒有跟你長得很像的姐姐或者妹妹?」
「你想做什麼?」
「娶她呀!」他放聲大笑,爽快道,「葉蘭,我就喜歡你這樣子的,可惜你是個男兒,那麼本君就找個跟你一模一樣的女兒家,總應該沒有問題吧。」
葉蘭生性豁達,爽朗大方,可是議及婚嫁,哪有姑娘家不會害羞的,葉蘭恨不得找個地洞鑽進去,扭開臉不去看他,嘀咕道:「喝醉了吧,胡什麼呢?」
話雖這樣,可一顆心最誠實,砰砰直跳,若兩人靠得再近一些,只怕他都可以聽到。
「不理你了。」焉不知逃開之前的最後一句也是這樣孩子氣。她翻身坐起,蘇穆要去扶她起來,豈料她的動作太快,衣袖的一段從他指間滑過,只餘一段芳香。
心跳耳熱地跑回房,手背貼著臉頰,尤能感受到那灼熱的溫度。
正在這時忽然聽見有人敲門,葉蘭心一驚,以為是追上來的蘇穆,又是害羞又是為難,也不知道希望是他還是希望不是他,正在開或者不開首鼠兩端的時候,門外那人主動打破了她的疑惑:「是我,含露。」
葉蘭鬆了口氣,低頭檢視了一下身上衣物,見並無不妥,便走上前替含露開門。含露站在門外,手裡捧著一個長型錦盒。
「葉子爺,含露有事相求。」
葉蘭連忙欠身迎她進來:「娘子有事可儘管開口。」
「含露有一計,可解蘇穆君及鸞傾城的困局。」
葉蘭面有喜色,連聲道:「太好了。」
「不過,」含露臉上似有猶豫之色,「此計謀需要葉子爺鼎力相助。」
「娘子但無妨,為了蘇穆君,我必當竭誠效力,赴湯蹈火在所不辭。」
含露舒展了眉頭:「並不需要葉子爺赴湯蹈火,只需要您穿上這一件戰袍。」
「戰袍?」
含露沉默著將手中錦盒呈到她面前,示意她開啟一看。
葉蘭看了她一眼,順勢開啟錦盒,其中並無所謂的戰袍,只有女子衣裳一件。葉蘭震驚地抬起頭,臉色驟變:「這是什麼意思?」
含露一掀裙襬,就在葉蘭面前豁然跪下,仰頭動容道:「葉姑娘,從蘇穆君送你第一次來我含露憩療傷的時候,我就已經察覺你的身份,這一次,含露懇求您捨生取義,救蘇穆君與鸞傾城於火海!」
葉蘭鎮定道:「我該如何救,但無妨。」
含露望著她,一字一句地:「含露懇請您,代替荊南依郡主,嫁入皇甫世家。」
葉蘭看了她很久,含露亦不迴避,堅持與她對視。
「可我並非桃花印女子。」她語氣平靜。
「而您肩頭有一塊印跡,如果沒有記錯的話,剛好能吻合桃花印傳。」
葉蘭的右手撫上左肩,這裡確實有塊印跡,卻並非生,而是因為師傅煙蕪傳授給自己的靈羽,自從修習那種武功開始,她的肩膀漸漸就出現了形如桃花的一彎印跡。
葉蘭茫然地聽著。
「這是其一。其二,此事事關重大,必須找一個對蘇穆君忠心不二的人選,含露明白,葉姑娘對蘇穆君的感情非同一般,絕對不會背叛……」
非同一般。她苦笑,所謂當局者迷,旁觀者清,人盡皆知的感情,她卻還以為自己藏得衣無縫。
想起某種可能性,葉蘭心頭一顫,聲線略微發抖:「是……蘇穆君,讓你來勸我的麼?」
含露略一遲疑,最後還是選擇實話實:「沒有。蘇穆君對葉姑娘的身份仍舊一無所知,這一切,都是含露自作主張而已。」
她知道自己的心鬆了一口氣。
幸好,幸好,並不是最糟糕的結局。
「給我兩時間,」她痛苦地閉上眼,迴避了含露殷切期待的目光,「兩之後,我會給你答覆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