感覺到他的手漸漸鬆開,她不想也不敢去看他此刻的表情,那一定是這世上最殘忍的事。尤其聽見頭頂他喃喃苦笑,聲音破裂不堪聽:「不算麼?這些都不算麼?」
葉蘭的下巴被人用手抬起,正對他凌厲的雙眸,內裡有波濤暗湧,如潛伏的獸,一個意動就能將獵物吞入腹中。
忽見他冷冷地笑:「都不算?那,這個呢?」
他左手迅速繞到她頸後,技巧性地壓住她,迫得她挺身迎向他,葉蘭還沒反應過來,他的唇先聲而至,覆住她的櫻唇。她愕然一震,等明白他做了什麼以後立即開始掙扎,卻發現,箭術、喝酒、騎馬她都可以勝他一籌,可是在力氣懸殊上,原來生已經註定。她動用全力,都不能撼動他的鐵臂。
幾次無果的嘗試之後她終於放棄,被動地迎合,他的吻也因她的放棄從狂亂轉至溫柔,雙手漸漸鬆開,輕柔地捧住她的臉,像是捧著下至寶,不敢太過用力。
周圍靜得出奇,時光如琥珀,凝住房中相對而立的兩個人。直到些許水漬滴在他手心,他恍惚地鬆開手,低頭,望見一雙含淚的清亮妙目,心頭灼然一痛,彷彿被燙了一下。
「抱歉。」他的聲音出奇的澀,像是終於意識到自己做了什麼,蘇穆惶恐起來,低頭致歉,見她雙唇嫣紅薄有溼意,正是自己忘情之下的所作所為,抽出中單衣袖,要替她擦。她側頭避過,舉袖自己動手擦了去。
蘇穆心中萬分難受,情慾催發的甜蜜滋味在她如冰似雪的妙目掃視下緩緩褪去,反又逼出身上一層薄薄的冷汗,讓他幾乎手足無措起來。
「抱歉。」他重複著這簡單的兩個字,並不知其是否能減輕她心中的怨懟。
「你不需要道歉,」她冷靜地,「我會全部忘掉。」
「那麼,」蘇穆苦笑,「教教我,你是如何做到?」
完這一句,他轉頭離去,腳步滯重,身形搖搖欲墜,如玉山將傾。
懿滄的馬匹腳程頗快,不過兩三日光景,便已跨過悠然河畔,這一路翻山越河,行程顛簸,足叫馬車內的巍鳴吃夠了苦頭,無論橫躺豎躺,都折騰得他夠嗆。侍從掀開車窗帷幔,指著窗外的景色安慰他:「巍鳴君您看,眼下已經到了鸞傾城的境內,馬上就能安營紮寨了。」
巍鳴一直腳架在車窗上,躺得四仰八叉,懶洋洋地望了一眼窗外,從鼻子裡哼了一聲:「窮山惡水的地界,能生出什麼漂亮姑娘,看來本君只能跟個無鹽醜女過一輩子了。」
侍從勸他:「巍鳴君,據這鸞傾城的郡主可是下第一的大美人。」
「下,」巍鳴不悅道,「在那些人眼中下想必就一個鸞傾城這麼大,那什麼郡主見都沒見過,長的圓的扁的都不知道就要我娶,這不是害本君我麼?」
侍從撓頭訕笑。
馬車行到一處密林停下,外面的懿滄武士大聲武氣地:「色已晚,今就在此安營過夜吧。」
侍從趕忙屈身過來,心扶他下馬車。
武士們手腳利索,很快搭好了供巍鳴晚間休憩的帳篷,巍鳴下車一看,武士們幾個圍坐篝火附近,吃著炊餅,默然不語,雖為下屬,對逍遙堂未來的儲君卻也不見多麼殷勤。
巍鳴從生在富貴鄉,接觸的都是些溫柔可愛的姐姐妹妹們,哪見過這麼多五大三粗的武士,對他們又畏又懼又厭,恨不得躲的遠遠的,一下車立刻就鑽進了帳篷裡去。
四下看看,不免失望,這跟自己在逍遙堂的居處差的豈止是十萬八千里啊。
他唉聲嘆氣,找了一處看起來還算乾淨的地方,垂頭坐下。
不一會兒便有懿滄武士捧了飯進來,放在他面前。他一聽有吃的,興致勃勃地翻身坐起,只是剛掀開蓋子,便沒了興致。
「就吃這個?」他用筷子撥弄著碗中食物,意興闌珊地問。
「是,出門在外,條件艱苦,這裡不比逍遙堂,請君暫且忍忍吧。」
巍鳴煩他囉嗦個不停,不耐道:「好了好了,我知道了,你出去吧。」
武士欲言又止,看了看案上的食物一眼,目中似有深意,終於還是低頭告退。
等他一走,巍鳴從一堆行李當中翻出了一隻漆盒,開啟都是些精美點心。他狠親了它一口:「幸好本君早就料到,讓長姐給我備了些點心果腹,否則這一路怕是要餓死在路上了。」
侍從望著案上這些食物犯難:「那這些該怎麼辦啊?」
巍鳴手一揮:「賞你了。」
侍從正好腹餓,狼吞虎嚥都吃了。
夜半巍鳴口渴,正欲喚侍從倒水來喝,忽然聽見黑暗中有人呻吟呼痛,他翻身坐起,聽聲音是那侍從,便穿了鞋走到他近旁,藉著帳外的月色見他面色鐵青,雙手捧腹,喃喃著痛,巍鳴以為他是白吃壞了肚子,揚聲就要叫人,忽然見他眼珠爆出,七竅之內流出黑血,瞬間已經氣絕。
嚇得巍鳴倒退數步,一屁股跌坐在地上。手腳並用地翻身坐起,不心扣到了晚上吃剩還沒端出去的空碗,空碗落下,碎了一地,手掌無意間按到什麼東西,他拿起放在眼前一看,竟是些死去螞蟻的屍體。他悚然一驚,立刻意識到飯裡被人下了毒,正欲喚人進來,姐姐芳聘的叮囑忽然閃回自己心底,他驚恐地捂住自己嘴巴。
這並不是一場失誤的投毒,而是預謀已久的暗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