晟睿置若罔聞,闊步走上大堂,來到懿滄群的桌邊,隨手提起他桌上一杯酒灌入口中。皇甫大臣們震驚於他的不敬,屏聲禁氣地望向懿滄群,等待著他的反應,不料他只是哈哈大笑,望向晟睿的目光飽含愛意,不亞於看他另外一個親生的孩子,拊掌讚道:「好好好,果然是我懿滄澗的好兒郎,比那養在深閨唯唯諾諾的兒強了百倍有多。」
晟睿胡亂擦了把嘴,粗聲道:「叔父,我媳婦呢?」
懿滄群又是大笑,側身命侍從:「有請長郡主,別讓我的侄兒久等了。」
簾幕之後的絲竹再度奏響,司官朗聲誦道:「鸞啾龍舞,琴瑟齊鳴,敬地。」
侍女扶著皇甫芳聘步入大殿,盛裝之下的她步態輕盈,有步步生蓮之姿,垂下的蓋頭遮住她大部分視線,只有眼角餘光處能窺見,她途徑的每一個懿滄武士臉上,都帶著因猥褻的笑容,和時不時爆發的失禮喝彩。
她的臉因羞憤而通紅,攥緊了拳頭。
晟睿微笑著看她走近,側首問懿滄群:「叔父,這就是我挑的那個吧。」
懿滄群拍了拍他手臂,意味深長道:「放心,叔父給你的,永遠都是最好的。」
芳聘翩然走至他面前,盈盈一拜,視線所及之處,是他的鞋襪和衣服下襬,穿的並非跟她一樣的紅色。
她心頭一緊。
侍女似有疑惑,低聲詢問:「晟睿君。」
她的世界忽然顛倒,來不及發出一聲驚呼,晟睿一把將她抗向肩頭,侍女驚駭上前阻止:「駙馬爺,怎能如此,這於禮不和啊。」
晟睿喝她:「閉嘴,這禮不是我懿滄澗的禮,我要按照懿滄澗的方式,帶走屬於我的女人。」
懿滄武士哈哈大笑,起鬨鼓掌,皇甫眾臣眼見郡主受辱,無不憤慨:「我皇甫世家百年來何曾遭受過如此奇恥大辱……」
丟下身後一殿的笑聲,晟睿扛著芳聘穿過迴廊,走進洞房,婚房之內紅綢挽梁,紅燭瑩瑩,各類珠玉寶石成雙成對擺在桌前,交杯酒中盛放著水酒,桌子一角放著新郎挑蓋頭的桿秤,他揮退了侍奉的下人和喜娘,信步走至床邊,孟浪地將芳聘拋在雕花大床之上,柔軟的布料完美地承接了她的重量,芳聘慌忙起身坐正。
桌上有空杯兩隻,在中原新婚之夜素有新郎新娘喝交杯酒的習俗,晟睿提壺斟酒,笑著向芳聘所在的方向道:「從前你你不擅飲酒,不能讓我的新娘子在新婚之夜喝醉,這杯酒,我替你喝了。」罷便一飲而盡,將空杯摔在地上,又拿起桿秤,把玩似的掂了掂,隨手丟在一邊,拔出腰間所配的圓月彎刀,走到芳聘面前。
刀鋒的寒光忽然閃過她的眼,讓她的臉色微微一變。
她忍不住低聲道:「你想幹什麼?」
彎刀的用途卻並非她所設想的那樣,巍鳴只是用它代替桿秤,挑起了她覆面的蓋頭。隨著蓋頭一寸寸上移,新郎的模樣第一次清晰地呈現在芳聘面前。
挺拔高大,出乎她意料的俊朗,或許因為是常年在外風吹日曬的關係,他身上無一絲半點文弱書生的氣質,強悍堅硬,這是一個有別於芳聘見過的任何一個男人,一個真正意義上的男子漢。
忽然出現的陰雲遮蔽了空中明月,他的笑在她羞澀的注視下僵在唇角。新婚之夜,嬌娘在前,他的第一個問題卻與這銀燭高燒的氛圍截然不符:「你是誰?」他沉聲道。
芳聘含笑低頭,只那一眼,便已看清了她將要託付半生的良人,心頭忽然升起一層薄薄的喜悅,嫁給這樣的男人並非一個壞的選擇,這樣想著,她羞怯地答:「我是您的妻子,皇甫芳聘。」
他用刀柄抬起她下頜,迫她看向自己的眼,冷淡地問:「我的問題,向來不喜歡重複第二遍,只可惜遇到一個喜歡裝傻的騙子,那我再問你一次,她呢?」
芳聘眼中的茫然不似作偽,只是呆呆地看著他:「誰?」
「我選中的那個女人,」他眼中有殘忍一閃而過,聯想到某種可怕的可能,他的聲音都變了,「你把她殺了麼?」
芳聘駭然色變:「你,你胡什麼?我……我就是你選中的妻子……」
「好,好,好,」晟睿強壓怒火,連聲了三個好,「你不肯,自然有人會告訴我,我倒要看看,這是誰的把戲,敢拿一個贗品來搪塞我?」怒氣衝衝的晟睿踹開房門轉身就走,徒留芳聘一人在驚愕當中默默流了一夜的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