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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2章 君問歸期(第2頁,共2頁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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含露從旁補充:「百年來,歷代皇甫世家掌權人勵精圖治,兼濟下,一直被各大家族奉為逍遙堂的主人。各家族皆受皇甫世家恩惠,曾盟誓效忠百年,便以此信符約定,可呼叫兵卒,為皇甫效力。」

巍鳴瞠目結舌,到最後只知呆呆地看著蘇穆。

蘇穆搖頭,心想這樣的人,如何能在權利的角鬥中勝出,又如何能護得了葉蘭一時幸福:「如今,我蘭……我妹妹要嫁入逍遙堂,我必要保她平安。可是,以你如今的境況,這一次雖大難不死,可回到了逍遙堂,沒有我等的護衛,你自身性命都堪憂,怎可能護得了蘭兒?」

巍鳴聲音微弱,聲爭辯:「我……我是皇甫世家的嫡子嫡孫,日後,登基大位,難道連自己心愛之人還庇護不得?」

蘇穆苦笑連連:「你又何必自欺欺人?皇甫今非昔比,誰獨掌朝堂,明眼人一看便知,遙想當年,你祖上馳騁沙場,一派英雄氣概,如今的子孫,竟落得如此,淪落成奸邪的傀儡,連自保都成難事,遑論保護他人。」

巍鳴面有愧色,含露使了個眼色給巍鳴,示意他別再多:「蘇穆君……」

巍鳴並不因他的話而著惱,沉吟了片刻,忽的抬頭直視蘇穆:「我知道自己勢單力薄,百無一用,但是為了蘭兒,為了皇甫親故,也為了我的姐妹,我願意一試,我也願意學著如何做一名君主,只要給我足夠多的時間,蘇穆君又何苦冷嘲熱諷?」

「時間?」蘇穆侵身上前,一把揪住他的衣領,將他提到自己眼皮底下,恨聲道,「時間,現如今我和蘭兒最給不起的,就是時間,我等將身家性命都押在你身上,你卻如此兒戲?」

巍鳴見他如此無禮,也頗為惱怒,豁然起身爭鋒相對道:「君我也未曾笑!」他深吸一口氣,冷靜了下情緒才繼續下去,「你以為我很容易麼?寄人籬下,對著竊我疆土辱我祖上之人卑躬屈膝,言聽計從,就好受嗎?我為魚肉,他為刀俎,你以為我願意做一個傀儡麼?可我只有忍氣吞聲,才能保住一條性命。若有選擇,我寧願躬耕在野,當個布衣農夫,與所愛之人相守,也不要做這個逍遙堂的堂主,血親相殘,如臨深淵。」

話到此處巍鳴雙眼微紅,目中見淚,想來也是悲憤到了極點。蘇穆感同身受,頹然鬆開手,低聲嘆道:「人生何來選擇的餘地,你我生在這樣的家庭,只知落子無悔,盡人事,聽命,做我們該做之事。」

巍鳴低頭坐著,一時不語。

「如今,你與蘭兒聯姻,已然同舟共濟,為了保住妹,我願輔佐你匡正社稷,重掌權柄,到那時,你要應蘇穆一件事。」

巍鳴聞聲抬頭,下意識地問:「什麼事?」

蘇穆正色道:「收回我鸞傾城的禁武令與奴選令,免三年賦稅,令我百姓休養生息,百廢俱興。」

關於奴選令和禁武令,巍鳴也從葉蘭那裡聽過一些,也覺過分殘忍,本就該廢除,當下便點頭道:「好,我答應你。」

蘇穆釋然鬆了口氣。

含露見二人達成共識,也展了笑顏,補充道:「那麼就煩請巍鳴君將此信符與一道您的親筆詔書交予蘇穆君。」

巍鳴知道信符的利害之處,對含露所提的要求略顯猶豫。

蘇穆猜到他心裡所想,便道:「放心,我會將這兩樣東西交予各大世家手中,為你籌謀兵役之事。」

「我並非不信你,只是,逍遙堂的兵權都握在我舅父手上,只怕各大世家難以號令,若是讓舅父知道,只怕鸞傾城都難以自保。」巍鳴抬頭看他,憂心忡忡道。

蘇穆絲毫不見動搖,抬頭正視他,態度異常堅定:「就因為一件事難,就不去做了麼?懿滄群險些要在鸞傾城置你我於死地,你認為,我們還有退路麼?」

巍鳴怔怔地看著蘇穆,但覺他目中光亮迫人,熊熊燃著一股必勝的信念,看他良久,漸漸想明,才出聲喚人:「拿筆墨來。」

含露欣喜而笑,取來文房四寶,親自為他研磨,將飽蘸了墨汁的筆遞到他手上。巍鳴落筆之前反倒猶猶豫豫,才寫了幾字便又塗掉,如此三番,蹭得臉上手上都是墨汁。

蘇穆奇道:「怎麼?你不會寫詔令?」

巍鳴羞愧道:「自父母死後,舅父就不允許我學習治國之道,只讓我看些詩詞,因而這詔書……」

蘇穆和含露看了彼此一眼,目中有難以置信。蘇穆一嘆,更覺前途渺茫,可事到如今又有何退路可言,只得道:「我念,你寫。」

蘇穆口唸,巍鳴錄畢,等墨跡幹後含露捧了巍鳴的詔書告辭離去。離開巍鳴居處,二人走至一處無人偏僻角落,含露仍有些許不解,問蘇穆:「君上真要隨葉姑娘親自前往逍遙堂麼?若是懿滄群將君上扣下,那該如何是好?」

蘇穆搖頭:「扣下我又有何用?他們如願娶了桃花印女子,我鸞傾城便不再成為他們的威脅,他們也不必日夜恐懼夢姑姑的事情再度上演。」

含露點頭:「這樣看來,蘇穆君忍辱負重,是想先利用皇甫巍鳴絆倒懿滄群,替夢郡主雪恥,再為我荊南世家謀劃,奪了那逍遙堂的權柄……」

蘇穆暫未話,瞥向含露,被他以這種目光掃過,含露頓覺整個人如水晶人般,被他看了個通透,不禁赧然垂首,低聲問:「妾錯什麼了麼?」

蘇穆朝她安撫似的略一笑,換了個話題問她道:「有依依的訊息了麼?」

含露抱愧般搖頭:「我已讓人搜遍城中內外,並無郡主的蹤跡……蘇穆君,您放心,我會命人加緊搜尋,務必在葉姑娘出嫁前找到郡主。」

「不必了,」蘇穆阻止她,「讓辰星也不必再去找了,若依依平安在外,或許能避過一劫,若是依依已出事……也不必我們再大費周章這樣找她,命該如此罷了。」

含露心一緊,不知蘇穆為何突然出此喪氣之語,下意識地仰頭看向蘇穆,而他的目光越過亭臺樓榭,飛簷抱柱,投向層巒疊嶂之處,雙目迷濛,蘊著些許水汽,像是遠山的雲影倒影入他眼底。

他喃喃地:「要下雨了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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