將所有痛苦絕望深埋心底,這一直是他人生最先學會的一件事,他收懾心神,尋回了掌權人該有的清明理智,翻身上馬,跟上前去。
馬車駛出鸞傾城,直到日上中仍不見盡頭,坐在車內的巍鳴百無聊賴,靈機一動,翻出一隻錦盒捧在懷中,揭開窗簾,叫來一名巍鳴的侍衛,將錦盒遞給他:「拿著,把這個送到荊南郡主的車上去。」侍衛領命而去,下刻便有人在外掀開他車簾,巍鳴誤以為是覆命回來的侍衛,抬頭看去,卻見是蘇穆騎馬立在那裡,從窗外丟進一隻包裹給他。
巍鳴撿起開啟,見是幾冊書簡,好奇道:「給我這個做什麼?」
蘇穆徑自看著前方,解釋道:「欲成大器,必先修身,好好讀書,以史為鑑,可以知興替。好好看這幾本書,晚上給我講你的所得所感。」
巍鳴亦不多些什麼,開啟埋首細看,神情出奇的認真。
蘇穆策馬離開,經過葉蘭馬車附近,見巍鳴侍衛奉上巍鳴給葉蘭的錦盒,葉蘭接過開啟,盒中裝了各色精巧點心,不由搖頭笑道:「當真是孩子氣……勞你替我謝謝巍鳴君……」話間她一抬頭,就看見勒馬在不遠處,以澄淨目光注視著自己的蘇穆。
明明相愛的人近在咫尺,卻近不得,親不得,對彼此來是一種何等的痛楚。蘇穆強迫自己收回目光,一勒韁繩,策馬離開。
葉蘭同樣落寞地收回視線,落在面前手上那隻錦盒上,眼睫顫了一顫,一滴眼淚落在那精美點心之上。
車行到一處村落,剛一停穩,幾名饑民撲上前來求糧,被皇甫侍衛攔下,一腳踹開,硬生生將他們踹出幾丈遠,粗聲喝道:「滾開,也不看看這是誰的馬車!」巍鳴聽見車外響動,揭開帷幔走下車,一饑民見狀撲到他腳邊,拽著他的衣服哀哀哭求,很快就被皇甫侍衛拖開,丟在路邊。
巍鳴目光驚異地望向路邊那群饑民,正要上前詢問原因,蘇穆策馬而來,高聲勒令那侍衛住手,巍鳴聞聲回頭:「穆哥哥。」
他下馬走到巍鳴身邊,看向那群饑民的目光甚為感慨,低聲一嘆,道:「朱門酒肉臭,路有凍死骨。這些饑民,都是被領地世家趕出來的,沒有土地,便沒有口糧,過不了幾日,這些活生生的人,便會成為路邊餓殍,橫屍荒野。」
巍鳴震驚地看著那群饑民,老的老,的,各個面黃肌瘦,相扶相攜。路邊一老婦抱著懷中的孩子失聲痛哭:「早知要餓死在這,不如不要生養你……」
那絕望的哭聲聽得巍鳴惻然,不由自主望向蘇穆,果然他也看著那對母子,搖頭嘆道:「民不聊生,是朝堂之罪。怨聲載道,是君王之失,他們要的不多,不過是一茅屋以蔽體,數畝良田以裹腹,如此而已,巍鳴君你,都滿足不了。到底是誰誅殺了這些無辜饑民?」
巍鳴低頭沉默了很久,再抬起時,眼中分明蓄了些眼淚,蘇穆手握韁繩望向前方,不去看此刻巍鳴淚眼朦朧,彷彿隨口道:「走吧,別讓前面懿滄群的隊伍等急了。」
巍鳴暫未些什麼,低頭思索了片刻,命令身後的侍從:「將我的吃食銀兩,全都散給這些饑民。」
「是。」
蘇穆聞聲望向巍鳴,神情間若有所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