說罷,他將目光投向巍鳴身後的葉蘭,巍鳴順著他的視線也向她看去。皇甫規拼著最後一口氣,朝她招了招手,示意她走近:「姑娘,我皇甫的秘籍,就拜託給你了。」直到親眼看見葉蘭點頭,他才安下心來,回頭看了巍鳴最後一眼,目中滿含憐愛之意,像看一件珍愛了半生的至寶,他輕聲道,「好孩子,祖父不能再看著你了……」
「祖父!」
落在巍鳴肩上的手緩緩滑下,他側首向內,一滴淚自闔著的雙目流下。
巍鳴伏在他膝上失聲痛哭,那哭聲聽得葉蘭惻然,可是時間所迫,她不得不上前扶他起身:「鳴兒,快走吧,那些人快要進來了,若是被他們知道,老堂主的用心將功虧一簣。」巍鳴拭乾眼淚,替祖父整理完遺容,走向萬仞寶座那朵血色的花,伸手去碰,卻被灼然一燙。
葉蘭見狀便道:「我來試試。」
「小心。」
她伸手去碰那朵血色的話,花瓣輕輕顫動,最終化為一股力量,自她指尖依附在她肩上。
「誰放的火?」懿滄群領著一列武士氣勢洶洶地趕來,舉目望向火光沖天的大殿,揮手命令手下,「進去看看。」
侍衛推開正殿大門,就見昏暗殿中,一人端坐於萬仞寶座之上,懿滄群定睛一看,失聲道:「老堂主。」皇甫規不語不動,眼睛忽然一睜,兩行血淚自他目中緩緩流下,嚇得懿滄群一個踉蹌,險些摔倒在地,手腳並用地向後爬去。晟睿大著膽子上前察探他鼻息,又奔回懿滄群身邊將他扶起,神色大喜:「叔父,他死了。」
懿滄群遍體冷汗涔涔而下,茫然地問:「死了?老傢伙死了?」
晟睿點頭。
這與他爭了大半生的老人這就這樣輕易的死了,從此往後天下就他一人,再無對手。想至此,懿滄群也不知道該高興還是該失意,怔了片刻,一把推開晟睿的攙扶,命令左右:「走!」
晟睿下意識地問:「去哪兒?」
懿滄群冷笑:「你說這老傢伙死前最可能去見的人是誰,自然是去找最有嫌疑的那個人。」
一行人風風火火離了大殿,直奔巍鳴居處,踹開大門攔住了欲要通報的侍從。晟睿第一個衝到巍鳴床邊,一把掀開他被子,就見他閉目躺著,跟傳聞中一樣的昏迷不醒。晟睿將他提到自己眼皮底下,左右端詳,見並無異樣,轉頭望向懿滄群,衝他暗暗搖了搖頭。
懿滄群惱羞成怒,揮開晟睿,上前拽起巍鳴,正欲逼問,剛好葉蘭端著一碗藥進來,見狀大驚失色,連忙上前擋在巍鳴床前,惱怒道:「巍鳴君命不久矣,澗主怎連將死之人都不放過?」
懿滄群恨意攻心,奪過藥碗摔碎在地,俯身撿起一片陶瓷碎片,抓起巍鳴一條手臂狠狠劃過,頃刻間鮮血如注,而巍鳴始終不見清醒,一旁的晟睿冷眼看著,陰陽怪氣道:「看來是真的昏迷不醒。」
葉蘭怒極攻心,仰首斥道:「你們真要造反不成?」
懿滄群並不理她,丟掉瓷片轉身離去,晟睿緊緊跟上他的腳步。葉蘭見人離開,急急反鎖房門,奔回床邊察看他的傷勢,只是鮮血狂湧,異常可怖。葉蘭一邊替他包紮,眼淚一邊就落了下來。
他不語不動,閉目躺著,只在她的手指碰到他手時,悄悄地將她反握住。
葉蘭喜極而泣:「鳴兒!」
他嘴唇蠕動,近乎無聲地說:「蘭兒,把燈滅了。」
葉蘭確定人都走後,這才飛快走去滅燈,順便遣散了門外值守的宮人,回到床邊,四目相接的一瞬間多少有些尷尬。巍鳴虛弱地坐起,輕咳了一聲,避開了她的視線,輕聲道:「男女有別,大婚未成,鳴兒不能不顧及蘭兒的女兒清白。」
「大勢所迫,不必拘泥。況且,」她臉頰微紅,瞥了巍鳴一眼,悄聲道,「蘭兒遲早都要嫁你為妻。」
巍鳴也笑,喜悅地牽住她的手:「蘭兒放心,我絕不負你。今生,皇甫巍鳴必定迎娶蘭兒為妻。」
「只是,」葉蘭憂心忡忡,想起了眼下更為重要的另一件事,「以往運用靈羽,從我體內幻化的竹葉飛刀觸碰到所射之物,便會枯萎殆盡,蘭兒恐將秘籍打出,便散失了,豈不鑄成大錯?」
巍鳴若有所思:「祖父也說過,《逍遙》需承載在至陰之物上,這至陰之物,」他雙眼忽然一亮,驚喜地望向葉蘭,道,「我有了!」說罷他從床上一躍而起,牽著她的手朝外奔去,「花枝漫漫,可做隔絕。我們去花苑!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