從來都是如此,兩兄妹拌了嘴,不是尋辰星,就是找含露來當和事佬,聽聞侍女這一席話,含露頓時有種哭笑不得的感覺,快步往荊南依的居處趕去。
房門開著,含露一踏進房間就先看見了滿地的綾羅綢緞,鳳冠霞帔也被隨意地丟擲在地上,兩兄妹一坐一立,站著的那人臉色陰沉望向窗外,徑直做著深呼吸,坐著的那人伏案嚶嚶啜泣,雙腳蹬得地面咚咚直響。含露迅速掃過,眼皮登時一跳,她意外發現了存在這房間裡的第三個人,一臉失魂落魄的傅昊郗,失神的雙目緊鎖在荊南依一人身上。
這是什麼情況?
含露不過一個轉念,就分清了事態的輕重緩急,先向傅昊郗施了一禮,客氣道「塢主,這裡人多事雜,不便接待貴客,望塢主海涵,擇日含露必親自登門謝罪。」
傅昊郗知她逐客之意,看了荊南依最後一眼,黯然起身離開。
待他一走,含露緊接著把房門從內關上,走到蘇穆身旁,也顧不得君臣之儀了,直接問「君上,究竟怎麼了?」
「怎麼了?」蘇穆尤在怒中,瞪了荊南依一眼,「你問她,問問她好端端的,怎麼還跟無常塢主攪和在一塊兒了?」
荊南依聞言抬頭,反手胡亂抹了一把雪膚上的淚痕,大聲衝蘇穆嚷嚷「就攪和,怎麼了?你不來看我,自然有願意來看我的人,你不心疼我,自然有心疼我的人!」
這幾句話戳到了蘇穆的軟肋,讓他覺得心底最嫩的一塊地方被一隻小手輕輕揪了一下,他嘆了口氣,和緩了語氣和神情,略顯無奈地在她對面坐下,「哥哥什麼時候說過不願意來看你了?」
荊南依還在哽咽,斷斷續續地指責蘇穆「可是你不心疼我了!你就是不心疼依依了!」
一張俏臉哭得鼻頭都紅紅的,眼睛微腫,整個人還一抽一抽的,越發像個小孩子,蘇穆縱然是有漫天怒火,在妹妹眼淚的攻勢下也全線崩潰,潰不成軍,抽出乾淨的衣袖,擦乾她面上淚痕,故作嫌棄地說,「別哭了,好醜呀,還跟小時候一樣,哭起來一張嘴長得這麼大,整張臉啊就看見你這一張嘴巴了……哎呀,依依,你的牙齒跑哪兒去了?」
一聽蘇穆說她醜,荊南依連忙將嘴巴緊緊閉上,惡狠狠地瞪他,從緊咬著的牙縫裡碾出話來「你才醜呢,穆哥哥最醜了……」
「依依你說,穆哥哥怎麼就不心疼你了?」
荊南依眼中的光暗了下來,傷感道「你不讓我嫁給皇甫巍鳴……」
蘇穆伸手撫著她額髮,溫柔地安慰這個傷心中的小姑娘「不是哥哥不心疼你,你可知那巍鳴君心有所屬,這暗波洶湧的宮闈又豈是你的性情能掌控?行差踏錯,有可能連命都要搭進去了。為何要落在這枷鎖的婚姻之中,你天真爛漫,本就不屬於此處!」
荊南依嘴巴一癟,不情不願道「哥哥說的可是那葉蘭,我就不信,我堂堂天下第一美人,鸞鳳之女,連一個鄉野出身的臭丫頭都比不過!」
「郡主說的並非毫無道理,」之前一直保持沉默的含露這才開口,望著蘇穆勸道,「君上是否可知,悠然河南北只有傳聞,悠然河南北早有傳聞,鸞鳳之女可宜室宜家,亦可霍亂天下。若是郡主不嫁給巍鳴君,受其庇護,出了這逍遙堂,那些虎視眈眈的世家,哪一個肯輕易繞過郡主和我們鸞傾城,再者,那些得不到的郡主的人,最害怕的就是鸞鳳之女落入他人手上,這種時候他們必起殺念,現在送郡主回去,不就是要了郡主的命嗎?」
蘇穆略一沉吟「我已替依依想過,只等逍遙堂解除婚事,我便讓人傳出鸞鳳之女暴斃的訊息,為依依換個身份重新生活,也總好過一生她都在權利的漩渦之中掙扎起落。」
「君上!」
蘇穆搖頭「含露,不必多說,只要記住一件事,那就是我絕不允許依依嫁入逍遙堂,還有,」他側首掃了一眼含露,意味深長道,「我也很厭惡,那些越俎代庖之人。」
含露知他所指,忽然的一凜,垂頭避開他目光,延續了她的沉默。
因有要事在身,蘇穆安撫了荊南依幾句,便匆匆離去,望著他遠去的背影,含露暗暗發誓「蘇穆君,不管你願還是不願,這天下,含露都幫你要定了!」
待離了荊南依居住,她立即叫來一親信盾牌,殷殷叮囑道「你去,放訊息到坊間,就說,鸞鳳之女可宜室宜家,亦可霍亂天下,迎娶不得,就應當誅殺。」
「是!」
「等等。」
那名盾牌回頭,含露走上前來「還有,前去通傳皇甫長郡主,就說含露有要事相商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