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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71章 公理一方(第2頁,共2頁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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此前一直藏在柱後的陸廉眼珠微微轉動,心生一計,聽蘇穆這樣問便連忙快步走出,俯身跪在堂下,忙不迭道“陸廉世家永世效忠。”

扶澤咬牙切齒,朝他啐了一口“姥姥的,早該知道你個老狐狸要來這麼一齣!”話畢仰頭看蘇穆,並不甘心就此放棄,手持板斧要繼續往前衝,被蘇穆挺身一劍刺中胸口,當場殞命。

見到扶澤的下場,其他世家都被鎮住,一時之間也不敢輕舉妄動。

蘇穆引劍細看,一滴血珠急速滾過,劍刃上一道冰冷寒光劃過他的眼“誰敢妄動,請先問過我荊南蘇穆的劍。”他徐徐掃視堂下世家眾人,聲音中隱含威脅之意。

此時蘇穆立於堂上,雖距離寶座上的巍鳴有不少一段距離,而他不怒自威的氣勢、殺人不見血的武功,比巍鳴更符合一名君王的特質,他昂首站在那裡,責上斥下,儼然才是逍遙堂之主。這發現讓芳聘的臉色一點點沉了下來,晟睿嘲弄似地望著芳聘,悠悠道“看來,這逍遙堂當真要易主了。”

芳聘瞪了他一眼,目光忽的一轉,落在堂下含露身上。

她太瞭解她的主人,或許她已經想到了他的決定,或許她也曾設想過最後她的命運,此刻她的表情中遺憾多過憤怒,失望大於絕望。在酣戰的末尾,含露抬起頭,以一種異常冷靜的態度看向蘇穆。

他神色凝重,也在看她。

在這遍佈殺戮的修羅場上,他們四目交接,於瞬間洞悉了彼此的心。

她沒有退路。

他不會再為她留下退路。

終於他開口,宣佈的是對她的處置“來人,將含露拿下。”

含露悽然一笑,不再掙扎,俯身跪下。

蘇穆凝眸看她,像看一個認識了許多年卻忽然倍感陌生的故人,眼中有難解的況味“當日在悠然河偷襲巍鳴,試圖弒君的,可是娘子?”

“是。”

“將不得鸞鳳之女便誅殺之的訊息放於坊間,推波助瀾荊南皇甫聯姻的,可是娘子?”

“是。”

“以巫蠱之術,召集不義之軍,意圖謀反的,可是娘子?”

“是。”

蘇穆側首閉目,以此遏制他心底悄然蔓延的疼痛,最後問“你,可知罪,可有悔意?”

含露直身望向蘇穆,目中隱約有淚,卻異常的堅定“蘇穆君為仁義止步,含露卻不悔為蘇穆君一意孤行。”

蘇穆搖頭嘆息“然後呢,替我殺了巍鳴,再有更狠辣地來除了本君?”

含露雙目雪亮“歷史更迭,嗜血者勝。這是千古不變的道理。”

蘇穆舉目望向這雕欄玉砌的殿堂,語氣中有無限的憾意“如此廟堂,豈不成了山林禽獸的角鬥場,不要也罷。”

含露並未因此被說服“亂世之道,不進則退,蘇穆君難道不察嗎?今日,荊南沒有奪了皇甫的位置,將來,必有旁的要來搶荊南的領地。”

“以德服民者,心悅而誠服也,民必擁之;以力服民者,心懼而誠惶也,民必反之。竊國之賊,安能穩坐?”

含露苦笑“亂世之中,何來仁政?歷代多少王朝,開世之元勳,創世之先祖,皆是兵戈鐵馬中來,血海白骨中行,哪一個王者手不沾血,口不含冤?只有如此,才能站在那萬眾敬仰之地,手握威震四野之刃,而後,才能盼到蘇穆君嚮往的禮樂之邦,太平盛世。未有能號令天下的權柄,安有能廣施仁政的疆土?”

“你又錯了。”蘇穆直接挑明,“如此暴虐得天下者,胸中唯有私利,何以再施仁政?不過是道貌岸然,粉飾太平罷了。蘇穆求的太平是天下人的太平,而非我荊南蘇穆一人執掌的太平。只要有仁者為之,蘇穆肝腦塗地,追隨效忠,不圖如此聲名。天下不是我荊南的天下,是百姓的天下。”

“含露不甘!”她含淚高聲道,“含露惟願那蕩平天下之人就是蘇穆君,也只能是蘇穆君!”

蘇穆再次嘆息“娘子一世聰慧,怎在此時如此荒唐?”

含露掩面痛哭,這一幕看得巍鳴也動容,或許她不會是一個安分守己的臣子,可是對蘇穆而言,她絕對是足夠忠心的謀臣,她的一生只為一個目的奔走,那就是蘇穆的君王之路,除此之外她的人生再無其他意義。

可這世間最難的是一廂情願。

含露舉袖拭淚,雙眼微紅“含露沒有蘇穆君的海闊胸襟,讓賢讓德,捨得這天下權柄。因在含露心中,蘇穆君便是那盛世王者,是君領天下的創世明主。含露雖為青樓女子,卻讀書追古,一心想效仿先賢名相,輔佐一方明君,經天緯地,開萬世太平。跟隨蘇穆君十五年了,十五個春秋,含露未有兒女情長,未有輕歌曼舞,只有此心願,唯有此心願……如今,蘇穆君卻要放棄了,含露何去何從?荊南十五年的臥薪嚐膽,忍辱負重,又負於何處?含露生而為人,只為荊南復興,十五載年華,從未有一絲懈怠,今時今日,君上卻將含露畢生之心願棄之若履!含露這些年的心血,付之東流!荊南舍我,我之何從!”

蘇穆閉眼,朝含露揮袖。他無法承受她的野心,也不忍目睹她的眼淚,背對著她說“娘子的一片衷心,蘇穆怕是承擔不起了,本君不殺你,你走吧。”

含露不再多爭,含淚領命,俯身三拜,一拜一言“含露拜別。一願君上安康,二願荊南昌盛,三願……三願君心得償,仁德滿天下……”最後她略有停頓,似期待著他的稍許回應,而他背身對她,再未言語,直至她離開之前,他都沒有回頭看她最後一眼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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